“嘿,陈铭遇!”
陈铭遇回过头,栗色的头发在阳光下闪烁。他的眉毛浓密而锋利,眼神却始终淡漠低垂,鼻梁高挺,唇色苍白。他看起来真像一颗雪山上的松柏,在一片永恒的寂静中矗立。又像茫茫宇宙中的一粒孤星,等待千年只为一缕阳光来临。
赵羲和不是第一天知道陈铭遇长得很好看,但却是第一次认真看他的脸。
“班长,你戴发带还蛮帅的。有种运动系男友的感觉。”
陈铭遇避开他的视线,低声道:
“谢谢......”
他还想说些什么,大巴车便开了过来,司机大声提醒他们让路。不一会儿,大伙便都来齐了。
带队老师是他们班体育老师和另一位女体育老师,一个姓王一个姓张。随行的还有李校医,共十九个人,坐满了一辆公交车。
“羲和快过来,跟我们坐!”
霍杰王浩轩彭磊曾一鸣占据了后排的长座,大声像他招呼。
赵羲和犹豫了一下,心想陈铭遇在这群人里只和他熟一点,他走了陈铭遇跟谁讲话呢?
融入不了集体恐怕会影响队员心情。
于是他回绝道:
“不了,我坐前面。”
赵羲和在陈铭遇旁边的位置上坐下了。
“羲和他有新欢了。”
“就是,忘了老朋友。”
赵羲和懒得理他们。翻开书包拿出表,一个个点名:
“王祥到了没有?”
“到了!”
“周海峰到了吗?”
“到了。”
......
从熠辉到市中心有一段不短的距离,经过闹市,街区,一路上欢声笑语,终于抵达了体育场。
从一里外就能望见这座雄伟的建筑了。
它由水泥钢筋建成却不显得俗套,反而因设计独特而充满野性,在繁华的市中心犹如一颗闪耀的明珠。体育馆附近躺着犹如绿丝绸般的足球场,它被高大的观众席环绕,从远处看只能捕捉到它倩影的一角。
大家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穿上球鞋,在草地上尽情奔跑。
不过去到体育馆之前要先找酒店放行李。
王老师选了家离体育馆最近的,装修还不错的酒店,一共订了六间房。他和李校医一间,张老师单独一间,其他男生四人一间。
“队长分房。”
霍杰大声吆喝道。
“一间房两张床,两个人睡一张,自由分配吧,想跟谁睡跟谁睡。”
赵羲和说着,走进一间房,将行李一放,就躺下去了。
等等,他好像把陈铭遇忘记了,陈铭遇这样的性格,万一被孤立了怎么办?
于是他起身,把陈铭遇的行李挪到床边,道:
“你能接受混寝吗?不能我让老师再单独给你订间房。”
“不用。”
陈铭遇这次的回答却异常坚决,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
“那我跟你睡?”
“......好。”
霍杰和曾一鸣则占据了旁边的床。最后所有人都安顿了下来,张老师招呼他们下楼吃饭。
没有什么比花着学校的钱出来大吃大喝更令人快乐的了。王老师一边吃,一边不忘给他们讲比赛流程。
“这次市级比赛一共八支球队参加,因为只有这八个学校能凑出一支足球队来......比赛的规则很简单,采用淘汰制,两两比拼,输了就回家,一共是三轮比赛。”
“这次比赛我们学校最大的对手是明磊,他们几乎包揽了近几年的冠军。但我们学校也不差。”张老师补充道。
“对啊,两年前那次他们纯粹是凭运气取胜的!”
霍杰大嚼着鸡腿道。
“我们还要小心水天,这次比赛的裁判是他们学校的老师。”王老师皱着眉道。
“正式比赛应该不会出现明显误判的现象......”张老师宽慰道。
赵羲和掏出手机,拍了一张桌上的美食,又拍了一张窗外的夜色,发到班级群里,立马引起了一阵骚动。
“真羡慕你们‘出狱’了,什么时候回来‘探监’,记得给我们带点好吃的。”
赵羲和哈哈大笑,都能想到屏幕前鲁天南幽幽的语气了。
“班长还是那么帅。”有人留言道。
赵羲和点开那张美食照片,发现陈铭遇无意间入境了。
酒店橙黄色的灯光打在他脸上,给那张万年没有温度的脸添了生气,多了些人间烟火味。
“班长。”
陈铭遇回头看他。
赵羲和低低地笑着,好一会儿才说:
“你之前真像我们中国神话里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
陈铭遇低垂着眼,摆弄餐盘里的食物,道:
“那现在呢?”
“现在?像被偷了衣服的织女......”
下凡了。
陈铭遇听不懂他话中的隐喻,只觉得那浅浅的笑声中好像有鼓点,不然,他的心何至于随之跳动呢?
......
明天第一场比赛,是跟青禾打。
虽然青禾的实力在他们之下,却仍不容小觑。于是王老师一早就把他们赶上床,甚至没收了手机。
所有人都躺下后,赵羲和一看表,才十点。
往常他们这个时间段才放学,回到家中洗漱完毕,做一会儿作业,入睡的时候至少都十二点了!
这怎么睡得着啊?!
靠近门口的那张床上,霍杰和曾一鸣在低声聊着一款新游戏,他没玩过,插不上话。
窗帘没有完全拉上,奶白色的月光从缝隙里挤进来,照亮房间的一角。不知道过了多久,另一张床上的两人都没了声响,而他还没有一丝睡意。
赵羲和轻轻地转身,看见陈铭遇平躺在床上,窗外行车驶过,车灯越过窗户印在他脸上,好似一副流光溢彩的画卷。他这才发现陈铭遇的睫毛很长,翘起的弧度像窗外的朗月。
他浑身笼罩着一层冷月的光辉,给人的感觉却不像柔和的明月,反倒让人想起宇宙中的遥远孤星的照片,一半隐入黑暗,一般向往光明......
月亮被黑云吞没,深夜路上车辆渐稀,房间里的事务逐渐看不真切,而他也沉沉地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