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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1 / 2)

收拾

晨光微醺,村里人去缂丝场打理的打理、去地里收拾的收拾,忙忙碌碌的一天又开始了。

“今个我便去城里把契子拿回来,你看看,先把家里轻快的先收拾收拾,重的等我回来一起弄。”

“嗯嗯,早去早回,我待会把孩子送到娘那边去。”

跟孩子交代了几句,孩子们便出门去了顾母家。顾白纭在家里好好收拾了一番,出门在外,买东西也都是花销,除了贵重的东西以外,其余一应也是能带则带,算起来,这也是小两口第一次真正有了家。

现住的屋子——虽说青东叔父也让自家随心住着——终究不是自己家。年年叔父回家过年,总得把房子给他们一家空出来。

晌午去木匠家,把又赖在木匠家的两个孩子拖了回来,在顾母家一起吃了个简易的午饭,稍作歇息又收拾了起来——

梳妆奁、杂物箱、衣物箱、孩子的用物……都塞得板板正正。只剩下最后一个嫁妆箱了,箱子塞在西屋床底。弯下腰,费力地把螺钿箱子拖拽了出来。

拿粗布细心地擦抚了一下表面菱花雕纹上积下的灰尘,思绪也随着光影纷飞,回到那些年……

十二岁的时候,青东考进了城里的书院,在那读起了书,每天来回也费银钱时间、也磨时间,便在书院就近住起了大通铺,从那时起两人便逐渐生分起来。

几年时光,青东长得越发高大,清朗神俊。没几年便有了要超过顾父个头的意思。后来,退了学,在隔壁村子里,跟着师傅做体力活,倒是练了一副好臂力。

每每见到他,白纭都不好意思擡头,只能逼迫自己专注手头的绣针,多何顾母聊天分散自己心思,可也实在忍不住,总是趁着回家的时候,偷偷隔着窗,溜几眼再走。

青东虽然学了手艺活,但还是留不了城里,正式村里落定后,也不过几月,便被顾父顾母扭打着成了亲。

两人年龄相近,顾白纭也算是顾母看着长大的,顾母自是欢喜不已,好好筹办了一番,虽说顾白纭年幼失怙,算是由家里哥哥拉扯大,该给的聘礼是一样没少。

刚成亲,本想着青东对自己并不十分满意——毕竟城里待了几年多读了几年书,见识也广了些。

而且、而且!现在回想起来还是又好笑又好气!总是拿些奇形怪状的东西嬉弄他,这次带个没有脚的臭虫木摆件,下次带个张牙咧嘴的青铜器,奚落他看不懂好坏。唯有一次,带回来一个手艺人用香泥捏的小人头,长得倒是和小时候的白纭怪像的,现在倒是还好好收着呢。

本想着,日子将就的过着便是。总归是自己喜欢的,默默守着便是。

谁知自家夫君却是越发粘人,人前虽然越发稳重,人后倒是越发离不开自己,为了央求自己干点床上那事,尖嘴滑舌、调皮捣蛋不在话下。

那天成婚的婚服是顾白纭从十六岁便开始绣,断断续续绣了两年。绣的婚服也是嫁妆之一,将婚服拿出来端详了一番,轻巧的指尖划过衣襟的祥云鸟兽,白皙的脸颊也浮起来阵阵红晕……

“我回来了!”青东轻声唤道。

如石子投入春水般,荡起的涟漪把白纭从回忆里惊醒,带着还萦绕心头的静好岁月,擡眼望去,青东外貌倒是一时与记忆中的重合,也能看到些夫君刚成亲时青涩的影子,岁月只是额外添了几分稳重。

青东看着在那就着嫁衣限入回忆的夫郎,眼神也越发柔和,跨进门槛,直接张开双臂,拦腰连着快要拖地的婚服一起抱了起来,吹了个悠扬的口哨,学着街头小混子调笑道:“哟——这是哪来的小夫郎,是要穿嫁衣进洞房嘛?让我先来香一香!”

说完,一脚西屋的门踢上,也不顾得天还微微明着、门还亮堂敞着、窗还浅浅开着、身上走了一天还臭烘烘着,急着回家的汗都还没干透,硬是把香香的白嫩夫郎压在床上,像只大狼犬,来回□□了一番……

嘴里还学着些浪荡子,说些被窝里的荤话,一套又一套——难道有些人,多读了几年书,就会了这么多?还是有些臭男人就是无师自通?实在是想不通!这些话让白纭学千百辈子,他也说不出口,实在是没那脸皮!

顾白纭双手绕过脖子紧紧抱住,脸颊贴在夫君广阔的胸膛上,红霞漫脸,一阵羞恼,垂眸无言。

缓了一会,推开了身边人,擡眼骂道:“你这天天满口胡言乱语,嘴上没把门的,幸好孩子们出去玩了,要是被孩子听到了,有样学样,你今天、你今天,就去小秋儿那屋打地铺睡!”

“他们老子亲自家夫郎不是理所应当吗?有本事,自己也找个夫郎宠去!”不见一点悔意,脸上更是一片张狂。不过、不过——

青东倒是回来好一会了,自家孩子要是在家,怎么会安静到能听到自己内心的低语——仿佛此刻,也与眼前人一同乘舟淌过岁月的河,看那沿岸的春夏秋冬如流星赶月……

一回来便看着夫郎抱着那嫁衣摩挲,自己回来的声音也不小,却也没把向来机警的人惊扰,倚在木门边上,静静陪着看了会,才喊出声来……

青东也知自家夫郎性子,没有父母陪伴,哥哥又难以一门心思照料周全,总有种寄人篱下的疏离感,接回自己家过了这几年日子,才算是把这妄自菲薄的心思磨没了,平日里也乐意耍些小性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