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东也没多想,道了声谢,转身擡脚就去了。书院对面食肆上,隔栏眺望的富家公子,倒是用那玩昧的目光,看着他渐渐远去,目光越发幽深起来。
看到青东跨进书院门槛,那富贵公子便招呼起正在喝茶的一众朋友,“看时辰也差不多了,今天便这么先撤了吧。明天还要院考呢,不过我还今晚还想温书,想先去学堂里取些书,一同随我前去可好?”
说完便率一众人等先往学堂赶,回的路上正好看到青东从那藏书阁出来,一时之间人群也有些嘀咕,“这明日就考试了,趁着大家都去吃饭的时候,顾青东去这藏书阁干嘛?”
院里的藏书阁平日里也多是放些典籍,大家倒是也多去借阅古籍翻阅,只是每到这考试时日,也知道老师会在那放些考卷,大家也都心照不宣的不往那来往,加上一放考卷一般时候也都有书童看着。
不过,大家也都是嘀咕,谁也没多想。
等到回到家中,那公子吩咐着小厮,把那趁着书童去给夫子取食时,偷来的试卷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细问确保没有漏出马脚后,嘱咐了几句最近不要往书院走以免被认出来,便温习书目去了。
直到第二天,到了发试卷,开始答题的时候,夫子吩咐书童再清点一番后,将那卷子发了下去,谁成想,平白无故,竟然少了一份?书童死活不信,又数了一遍,还是四十五份,书童一时之间也有些慌乱,怕夫子治罪,这也是他看管不力,才遗失了卷子。
实在是无法子,只能将那卷子呈在手里,递给夫子,慌张地说着撇清关系:“夫子,这卷子少了一份!我这除了餐饭时辰可是寸步不离。”
一听这话,法呢?只是从来没有付诸行动过而已。只是这人不是自己,一时之间倒也是有些义愤填膺。
倒也不知道是谁?堂内的人左看右看,企图通过凶狠质疑的眼神找到畏首畏脑的元凶。
夫子倒是沉稳,定住学生心神,不慌不忙说道:“许是春风吹走了,你去我案板旁的书简底下,能找到一份原卷,把那份也拿来,就凑够这四十六份了,先把这试考完了再说……”
稍微停了一会,这考试倒也是照旧进行,一考便是两个时辰。
趁着间隙,吴夫子叮嘱书童去房间里仔细找找有没有卷子的痕迹,书童回到斋里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只能回来跟着老夫子连连摆手。
这件事便这么不了了之……
谁知到了第三天,院榜日,顾青东终于拔得头筹,却有人闹了起来——原是之前惯是榜首的郭守正,看到自己仅占第二,倒是不高兴。突然想起来考试前一天晚上看到那顾青东从藏书阁里出来,再加上第二天丢失试卷,他又拔得头筹,很难不联想到一块,一下子将把这疑问说出声,人群中接着便有人煽风点火。
“是呀是呀,我也看到了!当时我走过的时候,可是看到他正好从放试卷的屋子里出来。”
“我看这顾榜首是想着这头筹的奖金更厚重些,心生了些歹意吧了!平日里便惯是看他吃糠咽菜就着那冷食吃,看其吃穿用度家境定是一般,想着这头筹的五两奖金不少了吧!”
一时之间人群中你一言我一嘴,话赶话,就把这事盖了棺定了论一般,齐齐全叫嚣着要去找老夫子算账。
顾青东一人势单力薄,也难以敌众。一众人等便去了藏书斋——一众夫子平时课间也都会居此修整。
一进屋子,那之前的榜首郭生便将这事一气说来,也没给顾青东说话的机会。等着他说完,身边的人也都一一附和、“郭生所说确实如此,我那日也是如此见到。”
“但求夫子、院长明察秋毫。”
顾青东自是解释一番,“学生是受了歹人陷害……”
此事无法解决,实在难以服众,加上众意难违,院长便下决议让顾青东尽快写一封自悔书,外加去掉头筹名次,后面名头依次提升。
“学生绝对没干这等事情,也请廉院再给些时间,说不定,我能找到那人,证我清白。”
周围一众人等,除了老夫子和自家表兄顾青石力挺,其余一概不应声。平日里玩得好村里子弟看着那贵家子弟怕触了霉头,加上也只是写一封悔过书,算不得多大的惩戒,便也沉默不语。
这帮子贵家子弟倒是叫嚣的越发厉害了,顾青东是说什么也不写那悔过书,后来老夫子也单独来劝过,犟脾气上头,实在是拉不回来。无奈之下,连夜收拾了行李铺子回了家。
“青东啊,夫子也知这是你实力,你定是被人陷害,读书人不在当下屈辱,当以锦绣未来为要,你只秉住这口气,在院里总有机会抓到那奸人!”
可是,他不止气遭奸人陷害,也气经历三年苦读的同窗,竟然没一个人站出声来为自己喊屈,更气廉院只看那帮子贵族子弟的叫嚣,便迫使他,尽快要个结果,众口铄金,连个申辩的机会都不给。
那张曾经挂在墙外的黄榜,随着岁月的流逝,并没有随着时光墨迹溃散、纸张消逝,而是蒙在了心头,久久难以缓释……
……
“我看你这捣的差不多了,别捣的太黏了,放在那吧,你去把那四罐子桂花蜜窖起来。”顾白纭说的是在屋檐下、窗边沿上摆的整整齐齐的四个罐儿。
“好。”说着青东托着一盏油灯,放在窗边,拿起那铁锹寻了个合适位置,将那四罐子蜜埋了下去。
埋完,想着床头的瓷瓶里的桂花也快枯了,从旁边桂花树上又折了一枝,拿进屋子插在床头边。一通忙活完,两口子洗漱好,也都西屋床上休息了。桂花淡淡、风摇簌簌,低语交织着些孩子读书事宜……
绿玉蜜黄折向床,青纱帐里满存芳。深埋青春少年志,秋寒半拢怀中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