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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旧(2 / 2)

“好,多谢!”顾青东携一家在侧室坐下,望着院子里,紧紧沿着墙沿儿,一片竹林,用竹篱在右边垄了一大片地方,垂珠菊、扁球菊、荷瓣菊、龙爪菊、托桂菊各色菊花,或清新脱俗、或傲然富贵,景色颇有清趣。书童也给一众人上了菊花茶,坐在室内,只觉赏心悦目。

也不过一盏茶功夫,夫子便醒来了,听说顾青东一众人等在侧屋,倒甚是欢喜,随意整理了衣衫,急急迎了出来,“青东来了啊!”

顾青东自是领着一家子作了一揖,“吴老夫子好,想着今日也恰逢夫子休沐,便也是带着夫郎和孩儿们前来拜见一二。”随即让两小儿一个接一个上前问好。

“吴夫子好,我是顾晚秋。”“吴夫子好,我是顾开夏。”小秋儿和小夏儿也是正儿八经的行了个跪拜礼。

在家里的时候,白纭想着要带来见老先生,怕被老先生嫌弃不识礼数,也是教了两人一番行礼。

“这两个娃好呀,带着也不那么累,看年龄也差不多了,开蒙了吗?”老先生膝下荒凉,见着这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儿,倒是欢喜的不得了。

“这两天也刚刚去童蒙馆里定下,当日去时,本想着去跟先生也见一见,隔着院子看到先生在那呵斥学生呢,想着正忙,便带着先走了,想今日再来正式拜见一下。”

“算下来,与先生从十五岁一别而至今日,也差不多是有八年未见了,当年那事也多谢先生保我,虽说最后学生脾气重,终究还是离去,也没好好答谢一番,当时力挺保我,今日也只是备了一些薄礼,学生家底尚还浅薄,望先生不要见怪。”

带的也不多,青东前些日子抽夜,特意回了家,从顾父顾母院子里挖了一坛子自家人酿的桂花米酒——这米酒是青东和白纭成亲第一年桂花飘香的时候酿的,也算是窖五年了,虽不是佳酿比不得李家酒肆的美酒,但也算是沉淀了一段姻缘。

一罐子鲊货,“记得那时学生岁月,也多是自家老母带的各色鲊货伴我始终,想着那时先生也总是想着接济我一二,同我一起吃饭,对我家老娘做的这芥卤腐乳甚是喜爱,今日前来也特意提上一罐。”

“哈哈,难为你还想着这,令堂做的这手芥卤腐乳确实没话说,夹上一小筷子,就能吃几口面。”

一柄绢绸折扇,确实在是不俗,不大的扇面,半绣半画、相得益彰。一副山村秋景图,七分野趣三分画韵,恭敬地递给了吴夫子,带着淡淡的自豪,说道:“这是自家夫郎白纭所绣,听说要来见夫子,也没什么好准备的,白纭临时也匆忙,以绣入画为夫子赶了一幅。”

吴夫子擡眼又细细打量了青东旁边的白纭一眼——个子不高,长相确是精致,五官舒舒服服如春风拂面,恰到好处,多一分则魅,少一分则平。一双杏眼荡着溶溶月色、浅浅湖光,脸颊白皙如水入江南,穿着朴素却挡不住那份子被宠爱着的细腻温婉,如一朵不动声色、散着甜味的仲春杏花。站在青东身后,澹澹然,被掩住了小半个身子,也不上前打扰,自带一份淡泊幽娴。

吴夫子将那折扇展开细细看来,一双手不断摩挲着上面的绣的那片枫林——紧密的赤红蚕丝线绣满秋色,丹青所画的——那沉了晚霞的兰溪河更是干练恬谧,秋霄爽朗,两岸萧寥,满是诗意。“好好好!你家这夫郎可真是丹青绣入扇,妙手夺天工!”

复一擡眼,青东这夫郎哪是一朵娇嫩的杏花,以绣画见人心——合该是深清风清才绽放的木芙蓉,霜侵露凌,方显拒霜花之本名。

又接连赞了三声,“好、好、好!秋童,赶快拿笔来,我这旁边题上一首小诗。”

抢过秋童呈上来的长峰笔,找了折扇右侧空白处,在书案前双勾悬腕、一挥而就,

——风送菊香穿过堂,手倦抛书午梦长。一觉怅然空遗味,枫林江晚不远方。

顾青东一众也不好饶了夫子雅兴,只是旁边候着。最后,顾青东又送上一沓宣纸,“这是我在那书肆主要的营生所在,日日便是做那造纸匠,先生想要写诗作画尽可用着,想着要来给先生用,这批纸浆特意想着,做了更是细腻了些。”

青东细细选来几件,也都不是贵重东西,可也精挑细选,都带着情谊而送,送的是一片真心,夫子自是笑纳,留下几人一同吃了顿简易的晚饭。

有饭自然是有酒,只见青东和老夫子先是款款相待、慢慢酌饮,浅尝辄止。

渐渐兴起,谈及了那过往岁月。

兴致起后,觥筹交错、贪杯不已,倒是也忘记时辰。

倒是难为白纭和孩子一阵苦等。才等得自家男儿在门口依依惜别,扶得一同回家去。

且说这清月下一行人,造纸匠绣花郎携两童。也不奢那锦衣盈钱,也不贪那餍肥饫甘,但求一家和甜美顺,一路相携桂花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