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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酒(1 / 2)

年酒

过了大年初三,顾青东便和白纭带着两个孩子回了城里。在村里再怎么舒坦,也没法多待——这倒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现在青东身上肩负着一整个铺子,也要承担不少责任。

大年初四,按照老规矩,东家要请伙计们吃酒,感谢伙计们过往一年的贡献,酒席上,东家要根据伙计们的表现,决定新的一年是否雇佣,如果不再雇佣,便要在他面前放一个煮熟的鸡蛋,再给笔额外的例银。

不过,对于青东来说,担起这铺子也不足两月,根基还不稳,饭桌上都是些一起熬过夜灯、赶过急事的兄弟。

且这年前说下来,也是多亏了各位兄弟,才到了现在,也多亏了他们的信任,一个个都是个顶个的,又怎么会让人滚蛋呢?

不光如此,青东私下里又和宏朗叔父商量了一番,想着再发笔分红。

年前青东便早早在松鹤楼定了二楼的包厢——秋实阁,约好时间,伙计们也都如数来了。

包厢布置颇为朴素质朴,装潢布置也名副其实,四个角上摆着三层赭漆雕花置物架,最高的一层褐色陶瓶里面插着金边瑞香花,二层放着菊花纹镂金盖三足青瓷香薰炉,三层放着一个燃着炭的取暖高脚铜炉。左右墙上分别挂着秋日红枫林江景图、稻田秋收图,窗边挂着山谷赭色罗布帘子,垂了些编成稻穗形状的黄栌丝绦。

青东在家吃过午饭早早便到了,和顾叔父约好算一下这年前的收益,也算是跟各个伙计有个交代。结果一来,还不是他来的最早,看着眼前人,擡眉诧异说道:“小谷,你这来的也挺早的!”

小谷挠挠头,不好意思答道:“想着反正也没啥事,就早点来了。”不过他倒是随手带着本书,想来也是换个地方看书便是了,而且这屋子里还暖和呢。

“嗯嗯,那你就直接坐我身边吧,我正好也叔父一起再理一下店里这小半年的收益,看看倒是有多少盈余。”

自从青东当时提出这按着盈收分红的法子后,各个伙计干活的热情倒是高涨。毕竟现在干的多,拿的钱也多,再加上这小半年确实有了不少进项,从寻常的纸墨笔砚书籍、再到黎报、专门印给商家的广告帖子,再加上今年大冬那弄拙成巧的纸衣,一个个进项加起来也实在不少了。

但是就算是分红,也要有节制的发,毕竟还想着以后店里的长远发展,再加上还要给那养书斋一千两白银。具体分红,按照大家出力的多少,到底还是有个先先后后、高高低低。

现在店铺的利润除了留下一些日常周转所用,按照现在这个势头,要为养书斋攒的一千两,再攒个一两个月便也差不多了。

秋实阁里有五张长榆木高束腰桌子,一张圆桌在中央,四张方桌在四角,如众星捧月簇拥着中间桌子。一张桌子能坐下七八个人。中间桌子上,青东坐在中心桌子主位,面门而作的是最年长的顾宏朗,面窗而作的是也早早来到的小谷。

后面大家陆陆续续也到了,各人倒是都去找自己熟悉的伙计,本来没什么讲究,看下来倒是也各找各自熟悉的意思便是了。造纸匠一桌靠门口接左墙,雕版匠们倒是也凑了一桌靠左墙窗边。平日里管着活字印刷和装订的合着做了一桌靠右墙窗边,再就是一桌打杂的、跑堂的、出门走街串巷的合起来也做了一桌。

大家都到的差不多了,远远便听到了从木楼梯上传来的——最后一个赶到的王大春沉重的脚步声,咔哒咔哒——,气喘吁吁,推开门一进来就道歉连连,“实在对不住了,各位兄弟,家里那母老虎最近又有喜了,害喜的厉害,总得把她先伺候着吃了饭才来。”

“没事、没事,大家前前后后来的时间也都相仿,不过,数着你来的晚,待会喝酒可得自罚三杯了。”青东赶快招呼,“你坐我这桌吧,其他位置也没人了。”

王大春赶紧寻了个位置坐,做在那吴明身边。菜已经陆陆续续上了。

“今日特意让店小二去李家酒肆买了惠阳泉酒,大家也喝得尽兴!”

惠阳泉酒是李家酒肆出名的酒之一,酒水甘甜带有余韵,颜色也清亮,起名惠阳泉倒是因为酿酒的水特意是从惠阳泉那里挑来的,价格仅仅是稍逊于浔酒,也花了不少银子,往年朱掌柜请酒均是用些寻常陈酒,今日用这酒倒是也超出了应有的年酒的规格。

不过伙计们来了,看到竟然能饮得那平日里不舍得喝的惠阳泉酒,自是也有一番被重视的惬意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