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贪便宜凑热闹的不少人,也不着急去领那青团海棠了,倒是想先进店一探究竟。
爱些新鲜布料的姑娘们倒是看着惊奇,一问价格,同等布料的,竟然也就只比温家制衣坊贵上一些,正好今日打九折,算下来竟然也差不多,一时之间,也有不少人动上了心思。
接着那美妇又说道:各位看客,我们二楼是专门制衣的,也根据江都的式样缝制了一些衣物,各位可以前去二楼试看,如果相中,倒是可以留下尺寸专门制衣。
不少人一听此事,倒是颇为惊奇,连连拉着身边的朋友、伴侣往二楼走,只见二楼确实有不同的阁间,门口皆站了打扮不同的小厮,有专门给垂髫小儿定制衣服的童稚阁,有专门给妙龄少女的淑女阁,有专门给青壮年的君子阁……
旁边的小二招呼着:只看式样,如果花纹或是布料颜色不喜欢,皆是可改云云。
往后的最后两间,倒是特殊,一间是专门的缂丝阁,专门放了些缂丝料子,这个倒是白纭介绍的,之前村子里的缂丝都是被世代来收的人直接收走,倒也不知道此中价值,毕竟村里人这个有人来收的习惯由来已久,也嫌麻烦没多出去见见世面,有人来收省了一大桩子事,实在是被人占了极多便宜。
结果跟方妙一提,偶知这缂丝在外,可以算是一两缂丝一两金,甚是不菲,才动了这个念头。齐温安后续自是派人前往溪西村,谈了一笔生意。
一间是绣阁,左边墙上挂着一排写着绣娘名字的牌子,每个牌子后面都有一幅作品代表技艺。只除了一个木牌,写着青云公子,
再一打听那青云公子的绣价,众人也皆是一副理所应当的神情。尤其是本就会做些绣工的人,更是能看懂那浔县秋景图之妙。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倒也不是用时间就能磨平的,努力到了头,才会发现天分的重要,大部分人还停留在了努力这里罢了,根本还谈不及比那天资。
有不少路过的人,即使不打算买布料、制衣裳,看着那巨幅浔县秋景图也会进店端详一会,一时之间,倒是人挤人,青云公子的名字也是声名鹊起,渐渐在浔县传播开来。
齐温安看着楼下的欢腾景色,薄唇浅笑,这个掌柜的着实没找错,难为他花大价钱将人请来,想着又和白纭说了起来,“你以后便在这霓裳坊长期接一些活,你尽力而为便可,也不强求,拒绝不了的,便再多跟妙娘说上一番。”
早先,将他名字挂上的时候,便和那妙娘打过招呼,本来想直接写名字,结果那妙娘不愧是老油条,向白纭提议道:“我看你不妨就起一个代号便是,这样也免得打扰你日后生活。”白纭想了想,确实如此,便也答应了。
如此,白纭的户口也算是签了长契,挪了进来,和青东挪在一张契籍上,也是安心。
至于白纭的例银,也是按照最高规格给的,算下来,如果白纭月月接活,只怕比那妙娘都高上不少。每月最低五两银子,接的绣件按收益铺子五白纭五。
——要知道就算温家制衣坊的摇钱树李姜姝,成名如此久了,也不过和铺子四六分罢了,如此便能看出这霓裳坊的诚意。
“嗯嗯,妙娘也是个妙人,脑子里也是一连串的法子,只怕你这也是找到了个宝了。”白纭看着那行事如春风拂面的女子也是赞叹不已。自己惯不会这些与人沟通的门道,看那妙娘待人待客八面玲珑、左右逢源,也暗暗敬佩不已。
初几日,这家铺子开来,倒是影响不大,温家制衣坊一时之间毫无忌惮之意,倒是满满嘲讽——毕竟,这制衣还是要看长期口碑,有些人惯是在他家做惯衣服,有了熟悉绣娘的倒是也留住了一大批客户。
可随着时间的发酵,这新铺子的威力慢慢上来了,加上这霓裳坊布置设计也新颖,账上倒是略有些不好看起来……
回到家时,趁着做饭的功夫,白纭仔细和青东讲了今日开店的盛况,倒是也没瞒着霓裳坊实际上是盐业行会二当家齐温安开的,不用他说,青东自然也知道此中因果,他那副绣画便是为齐温安所作,就算齐温安不在明面上,肯定也是有大瓜葛的。
不过青东定然也不会声张便是了。
两旬前,妙娘也亲自来了他们铺子定了那广告帖子,那时便自称是那新开的霓裳坊的掌柜的,他便也以掌柜之礼以待,只当不知齐温安才是真正幕后之人。
“这妙娘也是不容易,之前听她说起来,嫁进了润县的布料世家何家,自家夫君不争气,自己就跟着婆家人从头学起,主持家业,即使受着婆家辖制,也把那布业发展的井井有条,这些年,也一直走南闯北收集布料,把自己的嫁妆都搭进去九成九,谁成想,那夫君在外贪恋烟柳地,婆家人倒是都帮忙瞒着,她在外忙前忙后脚不着地,一个不足三月的孩子都因辛苦流掉了,”说到这,白纭更是有气,眼神带火,手里洗着的苋菜都快把色洗净、菜叶子都要洗秃噜皮了,双腮气得鼓鼓的,面上带着同仇敌忾的愤怒,仿佛也到了当时妙娘病榻前挑灯看账单,她夫君游手好闲假意安慰几句便借口外面有约而逃的境地。
“有一次临时回家,她这才发现夫君竟偷腥惯了,明目张胆把人带回了家,在自己的嫁妆雕花重工绣床上胡闹,大闹了一番,婆家人图她本事,迫着她夫君苦苦哀求说着绝不再犯。她一气之下回了娘家,娘家人也一昧拉着苦劝,忍一时海阔天空。妙娘倒是个有血性、好样的,直接离了婚契。”
“嗯嗯,那日妙娘来过书肆,商讨过印广告帖子的事情,我看她也不过三十出头,日子还长着呢,一次忍气吞声,以后也没完没了了,何必一根绳上吊死呢?”青东倒是也无比赞同妙娘这所做所为,三条腿的□□难寻,二条腿的人还不好找吗?
劝这世上娘家人都学他大舅哥,胳膊儿别往外撇。
想当初,青东也是受了一番明里暗里威胁才把白纭迎回了家。
大白天日头正烈呢,大舅哥在打铁铺子里打着一把小巧尖刀,炉火熊熊、铁锤砰砰、汗水嗒嗒,听他说完了,半响没回话。指了指墙上打好的一排凛凛镰刀,直接一口唾沫一个钉——要是白纭在他家受了委屈,被他知晓了,就把双手双脚钉在他家烧得通红的炼铁的炉子上,让村里人都来看着,把肉根子踢断、肋骨打折。
白纭刚刚嫁进他家时,大舅哥是隔三差五便找个由头来趟他家,但凡看着白纭精神不好了,脸色活像灶台底下又抹了一层黑炭,比包公还黑上几层。
小两口初尝春情晚上探索一番,熬个大夜,难免脸色微白,都要把他叫出去切磋切磋,属实把他吓的够呛。搞得他最开始一年战战兢兢,见到大舅哥就是两股打颤、心悸如雷。
农忙下地的时候,明明两家水田靠的近,总得绕过桑田,走一段远路,能少打一次招呼就少打一次。
不过白纭总会暗地里又补偿熨帖一番便是——这要是被大舅哥知道了,绝对是跌足长叹……
话再回妙娘,且说这:妙娘是个真妙人,云起霓裳日未沉。今日借此东风起,脱骨重生换新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