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着一溜画师都看完,掌事挨个介绍了一下这二十位画师,一一介绍了各位画师的特色。便让各人也到给各自画作前头写下自己的意愿画师,后续将由掌事统一调配,表示会充分尊重画师和各位学生们的意见。
倒是也有好事人,小心数了共有多少位学生和老师,发现算下来还多了一个学生,暗暗想着,估摸着有的画师这次想招两个弟子吧!
白纭先陪着小夏儿将为他挑选的几位老师写好,首选画师是梁院的第一个弟子也是最为得意的门生——徐楷。听谷雨说此人也极为擅长循循善诱教画,癖性也是极为和蔼,能按照弟子用笔特色、品性因材施教,现下底下还未出师的弟子还有四个,也有一个和小夏儿差不多年纪的。
然后把自己的属意老师一一写好,呈上。
统计也快,一刻钟功夫,结果就出来了。
分配画师是由年纪小的先开始,听到小夏儿的分配画师竟然是一个第一个意向画师徐楷,极为高兴,俯下身来,悄悄跟小夏儿说道:徐楷画师就是那个坐在中间的院长左边站立的那位,穿着墨色交领直裰的那人就是你以后的教画夫子。
再看了一下那位徐画师,四方脸极为规矩,看着严格,却有一双慈眉善目,满脸和气。
几个眨眼,掌事的就将分配名单念到了底。
白纭等了等,一直没叫到自己的名字,想着是不是把自己漏了,一时也有些着急,也不好打断说话,只能暗暗心里着急。
掌事接着宣布道:现下是画师及弟子首次会面时间,接下来,画师和弟子可于堂内随意坐谈。
趁此时机,掌事赶快让人把中间的四张摆为方形的长桌改为平行放置,将屋子两边放置的四十把小巧交椅摆好,各位画师找到所收弟子的画前坐下。
白纭纵使心里万分焦灼,也忍耐着,先将小夏儿送去徐楷画师那里,打好招呼。
徐楷也趁机认真打量了一番白纭,心里暗暗想到:原来这就是师傅新收的弟子呀,看这俏丽模样,竟然是个小哥。
白纭领着小夏儿拜见了徐画师后,便忙不叠的拿了自己的那副画作,凑到掌事的身边,作揖问道:“掌事的好,我是顾白纭,我的名字也在外面张榜的名单之列。可是刚刚分配画师,并未提及我的名字,麻烦掌事的核实一番,这是我的画作。”
掌事看着他来了,收着了他的画,又细打量了一番,“你跟着我来。”
直接将他领去正屋侧间一书房。梁画师正坐在圈椅上闭目养神,听到来人的声音,擡眼道:“顾白纭是吗?你直接坐下便好。”
白纭跟着掌事一路惴惴,进了屋子前先打量了几番。
屋子看似简陋,只是两面挂了些都没裱起来画作,可是一张画作拿出去可能都有千金,此中价值实在不可估量。
面前有四把椅子,也不知做哪把合适,便就近选了中间偏左的椅子。掌事的将白纭的画放在桌子上便退下了。
“梁院长好,我是白纭。”白纭先作了一揖,然后才挪动了椅子,静静坐下,不敢多言,心里直打鼓,也不知此番到底是为何。
梁院倒是把白纭的画又正过来仔细端详了一会,缓缓开口道:“你这画我特意留了下来,也觉得有趣,寻常画家画这竹皆取其高洁坚强之意,你这画作中竹确是极为纤巧,反而这菊花倒是颇有几分竹的刚硬坚强之意,那柔软的枝茎托起数朵硕大的菊花,倒也巧妙!你且说说你是为何如此做?”
此时,白纭突然懂的了自己让青东写观花感的窘迫了,有一种自己并没有想那么多,却被要求进一分解读的意思。
自己当时起画也不过是随性而为,全凭下笔流淌罢了,哪里有考虑这么多呢?
稍作思考一番,实在是难以硬凹意思,抿了抿唇,眼底划过几分不自得,带着几丝颤抖着答道:“回梁院,其实我做画时也并未想那么多,只是一份日常所见所画罢了,一提秋日之景,脑海里立即想到这竹子和菊花便是了。”
越说眸底越亮,声音也鲜活清亮起来:“至于这竹枝如此柔软,也不过是见惯了竹枝的柔软,村中有专门以编竹为生的篾匠,靠着那削薄的竹枝,在他一双巧手下,能编出各种用具,中秋的花灯、做饭时筛米的筛子、揣稻米的篓箩,甚至都可以编成防水的蓑衣、不漏水的竹篮子……可见这竹子的细腻柔韧、丝丝绵软。至于菊花,也是种过几次菊花的生活所得,这菊花霜后颜色才更艳丽,腰杆更是挺直,与那些被霜打的蔫了的蔬果比起来,自有一番倨傲。”
听闻白纭答道,梁院也不说话,又看着画作思考一番,摸着那墨迹早已干透的竹影,半响后,擡头看向白纭,满是赞许之意,鼓掌道:“说的好,这作画还是要落于日常,一昧遵循前人设置的形制框架,反而是难以出彩。今日,我便收你为弟子,日后你便来我这,跟我学习,不过,我经常外出郊游采风,你寻着空便来同我一起,也不必限于那画院教画时辰的限制。”
白纭听到此话,顿时起来拜谢,虽然对梁院为何选他的理由还有几分朦胧,甚至觉得自己是全凭运气、乱说了一通才被选上,但梁院起码是看中了他这画作中一两分亮点,才乐意收他为徒。
“那第一次也只是初见,先教你第一课,也是最重要的一课。你且需记住,这鸟学人言——如那鹦鹉学舌,鸟本性还是鸟。其余也是如此,不论是作画、作诗还是做人,如果只会循着前人的道路模仿,学得再像,也不过是鸟学人言……”
如果说之前白纭的画作和绣技是带着那份与生俱来的灵性,如那已经按耐不住自己,在一堆粗糙砾石中露出一抹翠绿的翡翠,不经意间惊鸿一瞥,世人皆会而赞叹于那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经过梁画师的精心打磨,这块便带着非一般的光华翡翠见世,在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和巧匠不多不少的打磨下寻得了微妙的平衡,也不需多加雕刻镂空工艺,也不需珠宝金丝相衬,只需静静立在那,便能呈现一种淡淡的翠绿光彩,少一分则见拙,多一分则显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