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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修(2 / 2)

“人各有命、人各有命,我就算有了个娃娃,也不一定有你家这两个娃乖巧可爱呢!”齐温安嘴角勾起一个虚弱的笑,淡淡回道,不掺杂一丝额外情绪。

晚上临睡前,江都郑知府,收到了来自浔县的快报,仔细看了几遍,叫来幕僚又斟酌一番,便向上、向下发了公文。

向浔县的也简约:革县令之职,补万两白银,兼重建粮仓。如不能补,便发卖家产妻儿充公。一场大火,便也算是有了着落。

向上的奏疏确是繁琐,洋洋洒洒数万字,一多半详述自己愚钝无能、监察不力。最后数笔带过下辖浔县竟夜发大火,幸好无人伤亡,只是待转运粮仓失火。现已将该县县令革职,空位待补。

隔了两日一早,晨光微曦,浔县县令郭从道便收到了公文,从衙卒那里忐忑的拿过来,求一分侥幸,打开后只需一眼便能看尽的两行字,还是击破了他的幻想,一张薄薄的纸就这么决定了他的命运。

自从知道着火后,便一直坐在惠阳泉的亭下下守着那漫天黑幕,现下判书下来了,悬着的铡刀终于落下,徒留下几夜花白的头发。

回想这浔县快二十年县令,倒也算是该到头的了,这年龄大了,午夜梦回,想起来年轻的时候的壮志妄想破天一回,殊不知自己早已陷入在别人织就的锦罗绸缎里,开弓没有回头箭,路走叉了,想回头却也晚了。

几日下来,将府里的一部分下人丫鬟遣散,变卖了一些家产,颇为轻松,便将万两白银凑齐。

士馆的其他士人听说郭大人被革职,而且本就是天灾,上面也不会怪罪。又想着士馆一直也是群龙无首,一直没找到位领头人物,各不相服,也赶快将他邀请过来,做那士馆之首。

逍遥书院想着郭大人来做夫子教些学问,自然也是极好的,便也请他当了教书夫子,也不少人争着要到郭大人手底下求学,毕竟,也是挤破脑袋才能考出一个县官来,学问自然没话说。

只是日子没有之前那么洒脱豪爽便是了,由奢入俭难,出来进去官老爷气派惯了,现下倒也是改头换面的时机了。

幸好,自家大儿子还算争气,能在江都谋个一官半职,不然,现下也不知有多少两面派落井下石。

谷雨知道郭大人遭此劫难,颇为心急,也赶快凑了凑身上的银两,寻着卖报的间隙,溜到郭府前,想说也至少是尽一份绵薄之力,等到了郭府,却看到往来的士馆书生也不少,郭府的气派比以往也没差上几分,只不过看门的护卫由四人变为两人罢了,便知道人家恐怕是瞧不上自己这掏干家底的十几两,悻悻而去。

青东也想着和笙楠小姐打过交道,和账房算了算账,见谷雨回来,遣他去郭府问候一声,看是否需要帮忙。

得此机会,谷雨可算是光明正大的进了郭府,见到了笙楠小姐——她仿佛并没有受到父亲罢官的影响,仍在书房看书,书房里的摆设也一应如故,红玉还在一旁研墨倒茶。

“郭小姐好,听说郭大人要补不少银两,我家掌柜柜的便派我过来,问问这边是否需要银钱周转,我家书肆也能帮忙周转一二,不多但也是尽一份力罢了。”

笙楠小姐微微笑道:“也替我谢谢顾掌柜了,家父早便凑齐了这万两,随着这次的商税一并送到江都了,也算是赎罪了。”

“嗯嗯,那就好。”从笙楠小姐这里听到郭家无妨,谷雨终于算是放下心来,和小姐也不好多聊,作揖告退。

等他走远了,红玉才嗤笑出声,打趣着小姐:“我看这小子混不正经,我听看门人说,这人,这几日是没空便在府外溜达,今日见他来了,虽说走得也洒脱,就是那颗心还是留在小姐这里呢!”

笙楠却是早早便低下了头,翻阅着手边的书籍,也不擡眼,淡淡说道:“你这张嘴快饶饶人吧!再说下去,我就、我就、我就今天晚上不睡了,定要把这本书看完才算。”

红玉也知是自讨没趣,忙不叠的求饶,“好小姐,我保证,不开你和那小子玩笑了。”心里暗想:“唉!自家小姐是半点没有儿女情长的意思,一心只趴在那些古书上了,光过了年也不少人往家里求过亲,全都是无功而返,平日里比尼姑庵的尼姑还清心寡欲。”

等着谷雨回去跟青东复了命,也连忙帮忙收拾起了重新布置的前堂。

正好,趁这个时机,青东又去钱铺取出一些银钱将店里重新装修一番,彻底将这书肆改头换面一番。

一楼倒是也同之前的格局发生了大大的变动,一进门向左走几步是柜台,右边是收信笺子的高脚木柜。

中间是几溜特意定制的桌面如屋檐倾斜的长桌,底部突出一块红漆长木,防止桌面上的东西滑下,每一长桌的旁边,紧紧钉着一块凹字木牌,刷着红漆,写着该列的书目和价格。且桌子高度参差,一排更比一排高,门口走过的人,眼尾一扫便能一览无余。

最前面一排是近几期的黎报。

第二排长桌是松竹馆姑娘们新出的盲书,供大家挑选。

第三排是和霓裳坊合作推出的各色福袋混着梦如鱼先生的新书。

最后一排是之前许老夫子携众人编写的《解字之言》——一整套下来,平装版三两之多,精装版十两,倒是有不少士人慕名而来,一买便是一套。平日里,也有些囊中羞涩的书生,喜欢来这边溜达溜达,看上几字消遣。

四周看去,三面倒是均设置快要顶起房梁的的灰褐色书橱,摆了各类书籍,先简单分了士农工商闲五大类,士人和闲书这两类将两面塞得满满当当,农工商加起来也不过占了书橱的的一小截,青东便先摆了些寻常装饰,以免露怯。

十月初三,重新开张,来了不少人,书院的许老夫子和吴老夫子、霓裳坊的妙娘、松竹馆的四位相熟的各馆花魁,就连卸去官袍的郭夫子也陪着自家女儿前来道喜……

在人群簇拥中的青东,静静地看着那张重新定制的鎏银乌木雕花牌匾挂了上去,十丈之隔,便是快十年前,被人诬赖,撕拉着下来、他的名字高居首位的告示栏,几步之隔,一挂一摘,在震耳的鞭炮声中,在不绝的恭贺声中,自有万千思绪如雪崩般涌到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