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不过——,我倒是想着,江都的书肆那么多,咱也不知道那是怎么个情况,万一被坑了,还帮人数钱呢,还是想找个人去江都考察一番,花个十天半个月的,看看是否有其他店合适,再说,胡福要是真心想卖,这个价格他既然提出来了,看咱耐得住性子,定然也会重新定个公道的价格。他这家铺子,给了别的店也只能算个地契的钱,还留下的那些书就净是些废纸,人家还不稀罕收,要是给了咱家店,还得算一下子钱,再耗耗他吧。”青东话锋一转,又打量了眼前几人说道。
且看几人李骞年龄四十出头,心思灵活细腻,却没有外出打拼的心思,王大春和吴明看着壮实不好唬的样子,一高一矮两身腱子肉,平日里嘴上也惯是舞枪弄棒,实际上是再踏实不过的匠人罢了,就算出去了,估摸着也看不出什么来。
一书肆的人看下来,小谷最合适,别看年岁小,长年累月的摸爬滚打惯了,心里有东西眼里能看得出门道。
谷雨也知这活是舍他无谁了,当即应下,满眼雄心灼灼,大大方方展眉说道:“青东哥,我去吧,我这两天也快收拾收拾,不日启程。”
“好。要是你愿意去,我最是放心不过了。”青东答道。
等其他人都走了,青东单独留下谷雨,嘱托了一番,“你这去一趟也不容易,江都物什也都不便宜,待会去李骞那里支二十两银子,穷家富路,别亏待自己。”
谷雨连忙谢道:“嗯,多谢青东哥。”
……
一连几天,倒是终于又寻了个一家四口都能休整的日子。
不凑巧,明天又到了童蒙馆升舍考试的日子,白纭一早便带着小夏儿一同去画馆研习笔墨,临走前还叮嘱了一番:“你俩中午把早上的饼和粥吃完了就行,我和小夏儿外面吃去了不用等我们。下午我买菜回来做饭。”
说完,便潇洒地拉着满脸期待的小夏儿出了门。
留着一大一小无语相凝噎,大眼瞪小眼。
青东心里想:“我这段时间忒不容易,修整铺子、忙前忙后、外出应酬,好不容易,闲下来想陪夫郎外出游玩,谁想陪自家这个混小子背书,还不如不休息呢。”
小秋儿更为朴实,眼看着他俩都出门了,当即趴到书房里的榻子上,来回打滚也吵着、闹着要出去玩。
不过,夫郎之命,不敢不从啊。苦哈哈的带着小秋儿把书从头到尾背了一遍,磕磕绊绊、疙疙瘩瘩也算是把外舍必读书目背了下来。
天色渐黑了,白纭和小夏儿两人才回来,一个人捧着回来时顺路买的的几枝粉白色木芙蓉,一人拎着一块新割的鲜羊肉。
打开门,刚刚进了院子,自己夫君脸上那带着的几分浓浓怨气如飞针扑面而来,宛如深闺怨妇终于盼到了去青楼快活的人。
白纭看到了书案上摆着的厚厚一摞纸,知道小秋儿肯定也是下苦工了,眸光闪亮,开心说道:“今天带了块新鲜羊腿肉,待会打锅子吃。”
便去收拾起来,已然深秋了,正是吃热锅子的时候。
小秋儿看着小夏儿回来了,实在是没法安稳坐住了,说说笑笑玩闹起来。
青东也连忙进堂屋一起帮忙,“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下午去了趟柳园的陶然亭,在那多待了一会。”
“出去玩的人多吗?”
“柳园的那陶然亭子人实在不少,这时候去观菊也算正当时呢。有那如芍药一般的绿牡丹,着竹青色罗纱,微微渲染些淡黄色,极为夺目;有那如半球一般,细长鹅黄色花瓣一层层叠起来的西湖柳月;有那黄绿色、白色、玫红色渐变的红衣绿裳……”
“倒是看了不少花!可真好呢,倒不像我,一天下来,跟着小秋儿读了不少书呢。”青东微微抿唇,捏着嗓子,字正腔圆说道,话下藏着枪、匿着剑。
“……唔,我今日也碰到了不少熟人——有松竹馆的几位姑娘,结伴一起赏了一会,后面要邀请我去那边赏画呢!”白纭杏眼微圆,更显活泼,不接话茬,温润说道,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喜悦。
羊肉已经切好大半,放到大灶锅里,青东也把木柴点了起来,坐在小板凳上烧着火。
白纭一样样把羊肉、白萝卜、拍松的姜块、打结的一把青葱扔了进去,盖上锅盖,净了净手。
转头又看了青东那撅起来能挂油壶的嘴、闷闷如菜刀闪着凛然寒气的脸,忍住要出了嗓子眼的笑意,也拿了只小板凳,坐在青东身边,示弱般擡头香了一口,藏入怀中。
“行了行了,好哥哥,我知道了,你也别阴阳怪气的了,知道留你一个人陪着小秋儿也怪折磨人,这不又到升舍了吗,总得有人费费心,咱家里不就得靠你吗?除了你还有谁担了这个责任?万一小秋儿还留在下舍,以后小夏儿被欺负了我们都不知道。我今天晚上好好伺候伺候你,给你捏腰捶背,行不行嘛……”
屋里柴火噼啪作响、门外风声晃树摇窗。
随着“咕嘟咕嘟”水开了的声音,水汽盈满屋子,烟雾缭绕,如仙境般,淡淡拢着在灶台紧紧挨着的两个小板凳,右边坐着的人,抽空再添根柴火,踢上一脚柴尾,任由火舌轻轻跳跃着、抚摩着黑黢黢的锅底,左边的人间或拉拉木风箱。
原来这仙境满是人间烟火气,带着煮的软糯的羊肉味、白萝卜的香甜,伴着满怀的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