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小秋儿考试,今天倒是比往常下课要早,别忘记去接,我带着小夏儿去了。”叮嘱完,便领着小夏儿去了几巷之隔的松竹馆。
青东收到了来自京都的一封信件,写着叔父已经启程往回走了,看落款已经二十日以前了,说是一切顺利,估摸着十月二十几日便能回来。现如今,叔父说不定都已经快到江都了,不日就回来了。想想还是支了个伙计到城门口找往溪西村的郭叔,请他将这信笺子回去给顾父。
顾父听到信,自家兄弟竟然快回来了,便和顾母去村里兄弟家里先帮忙收拾了收拾,把被褥一等也都趁着白天晒了晒,许久没人住,屋子里也倒是一股子潮气,开窗开门透气,把院子里的杂草也一并打理收拾了一番。
午饭时间,白纭领着小夏儿回来了,拿着画卷去的,倒是拿着一编着卷草纹路、饰着金线的螺旋高腰褐色竹篮回来的,那竹篮极为精致,底部甚至还有一圈素雅漆画。
“这是怎么得来的?”青东看到那篮子,纳闷道。
“正好在婕菊姑娘那坐着聊画呢,兰香馆的姑娘来我们喊去他们馆,去看从吉安县特意请来的篾匠编竹篮,本来想竹篮有什么好看的,结果跟着去看了,倒是大为吃惊,那篾匠是真手巧,听姑娘们说是正好用那编的竹篮插花,新做的竹篮如那竹子一般翠绿,还带着雨后清竹的芳香。用个几次,便慢慢转为黄褐,淳朴又雅淡,插花也清雅脱俗。姑娘们看我看得入迷,也推搡着送了我一只那篾匠早先编好带来的,我看那篾匠手里的竹丝细如发丝、薄如蝉翼,在他手里竟然像我这手里的绣线一样灵巧,竹片精巧穿插,倒是也渐渐成画了般,有了不少灵气。”
“吉安县?这倒也难怪,那边到处是竹林,看乐平兄说,那边吃的是竹笋,住的房子用的是竹瓦,船也用的竹筏,烧火用竹薪,做纸纸也多用竹子,脚上的鞋子也是竹鞋,就算吃肉,也要用竹叶熏熏,熏好的火腿带着竹叶的清香,可真是离不开竹子了。他们估摸着也是这两天离开吉安县呢。”青东答道。
“乐平兄什么时候又给你来信了,我怎么不知道,最近又说了什么了?”白纭只是随口问道。
“哦哦,也就前些日子,来了几封信,跟我说了一下到了从龙泉县玩得也差不多了,挪了个地方,去吉安县玩耍去了,在那边倒也潇洒着呢!”青东如此答这,眼神带了几分躲闪意思,像想起来什么,偷偷藏着匿着。
看着时间也差不多了,青东收拾了收拾,便抱着小夏儿下了楼,“走吧,先去书院接小秋儿吃饭去。”
“啊?他没在后院捣乱,还在书院玩?这不像他呀!偶尔闹脾气都不愿意去童蒙馆,更别提去书院了”白纭讶异着说,眉峰高高擡起。
“他呀!说是在那书院藏书馆认识了一个朋友,天天下学看我去接他,知道一时不会没法回家,便急着要去那玩呢,我上次去送过去的时候,确实是有个掌书跟他挺熟悉的,聊了几句,就放他在那玩了,估计是那掌书家的小公子跟他相熟。”
“这样啊——,那倒也好。这县里不比村里,到处都是熟人朋友、孩子也多,我看咱那巷子跟他俩玩的上来的孩子也不多,多交交朋友总是好的。”白纭微微叹道。
想当年,自己和青东在村学里读书,溪西村是没有村学的,村里的一大群孩子便一起结伴到隔壁村,路上你追我赶、吵吵闹闹,淌着水过河,争着抢着划船,田垄上、溪水边、稻田里、缂丝厂、小土丘,皆是他们的身影……
春天,白茅抽穗,穗被紧紧包裹在外面一层层的绿叶中,掰开外面的叶皮,抽出淡淡青草香的洁白长絮,放嘴里嚼一嚼,甜滋滋,一群人就这么漫山遍野的数着白茅。夏天,要不一起结伴去浅溪里摸鱼摸虾、要不去树荫下打着捶丸,秋天,下学后,便去地里掏几个红薯,垒个柴火堆,点个火烤红薯,外面烤的焦黑焦黑,里面则是金黄软糯,冬天,便在缂丝厂四处玩闹,捉着迷藏……
现在想想,只觉得那时最是无忧无虑,每天最怕的事情就是背诵卡壳了,羞红了脸,不过一般被夫子罚站也是一罚罚一排罢了。
而现如今,带着孩子进了城里,这些便是很难感受到了,孩子的时间一直也被各种事情填满,下学的时候能跟个朋友玩玩也是好的。
“好不容易,咱这娃有个熟悉的朋友,要不待会去接他的时候,跟家里大人、孩子一起约个饭吃,以后也算熟门熟路了。”白纭催了催旁边的青东,想着择日不如撞日,“我看要不就明天晚上吧,待会你去接的时候说一声,约松鹤楼吧。”
“好!我这会就过去约一声,把孩子先接回来,先在附近餐肆随意吃些。”青东应道。
白纭带着小夏儿,在一楼左面书柜旁新安置的一列长软椅上坐着,随意找了本书看了起来,旁边的小夏儿倒也学着白纭,抽了本小巧的书,偶尔碰到不认识的字,便指着那字问姆父。
要是白纭也不会,便找着许老夫子的《解字之言》,翻到那字,许老夫子标注了好几个相似读音之字,总有一个白纭认识,顺着那本《解字之言》,将那字的来龙去脉给小夏儿讲了一遍,便又是识得一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