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秋儿跌倒了反而愈战愈勇,知道迂回战了,藏在一块刻着香雪海的巨石后面,等着小夏儿追过来,直接迎面用丁香色曲水纹宋锦的外袍捧了一兜子雪扬了上去……
青东在亭子里紧紧搂着夫郎,等看两个孩子实在打闹累了,才带着回家。还碰到有金丝银钗、月画烟描、花红柳绿的姑娘们专门去采那梅花蕊上的雪,用编的极细的褐色竹筐兜住,带回去煮茶喝。
回去的路上又渐渐下起来雪,盖起来来时的路,青东撑着青绢伞搂着白纭在前,两个孩子在后,数次想让孩子走到前面来,可那两个的娃定要跟在姆父后,踩着姆父留下来的脚印才肯走,只能一路频频回头,看着那俩较着劲、玩得乐陶陶的两个娃。
雪路望去,一路回家的脚印,竟然只有一双大脚、一双稍微小些的脚印,不过很快覆来的雪又将一切人迹了无痕……
一回家,白纭赶快拿起掸子扫去两个孩子身上的雪痕,试了试里面的衣服没湿,换下鞋袜,才让两个孩子到书房榻上玩耍。
把外面收的雪拿到屋子里来,不一会就被堂屋的暖炉烤化了,煮了壶妙香红枣茶,一个人喝了一杯暖身子。收拾一通,朝着青东懒懒说着,“今日不想做饭,我们就吃暖锅子糊弄一下吧。”
青东说着:“你这出去受冷了,也容易乏,我来收拾吧,你去看着孩子,尤其是小秋儿,今天刚得来一袋子石头,不知道在那做什么妖呢。我今天见那宋掌书灰头土脸的,像是他之前惯常摆弄的炼丹炉子爆了,你可小心别让那石头碰到烛火。”
白纭也正好乐得偷懒,到了书房陪着孩子们,享受了一波等着喊吃饭的快乐。
青东一个人倒是也任劳任怨,准备好几个碟子。青东做饭惯是大开大合,不过,他也只讲究味美就得了,其他的,就太过难为他了。看着青东胡乱配些盘子,也不挑颜色衬不衬,正想直说,想着自己也说过青东几次了,也无甚改进,便歇下这个念头,好吃就得了!
实话实说,青东做的饭菜更好吃,别看卖相不好,滋味那是无可挑剔,晚上蒸的咸菜肉饭的锅巴都金灿灿的恰到好处。一道咸鱼蒸花腩,切薄的五花肉片配上咸鱼片,撒上泡了许久的料汁水,又有嚼劲又有肉香。一道用的腌晚菘炒的牛肚,酸酸甜甜的白菜配上切成丝的牛肚,加入大酱,爽口筋道。最后上桌的是一大锅子冬笋做的腌笃鲜,清甜的冬笋配上顾母腌的咸肉、豆腐结,激活了被雪冻过的四肢,只觉得鲜香直入肺腑。
吃完饭,四个人各做了各的事情,小秋儿倒是拿出来今天白日新的硝石,放到一个小木盆里,眼睛神光四射,语气欢快:“大家快看,我像孙行者一样,会仙法了,能点水成冰。”
慢慢的,那水果然结了冰。也就小夏儿看的一脸震惊,不相信一般,上手摸了好几摸,果然结了一层冰。
两只眼睛瞪的大大的,小夏儿忙不叠的跑去堂屋拿了一只盛满水的小木盆来,让小秋儿再试上一试。
小秋儿吹大的牛皮一下子泄了气了,刚刚把硝石都倒进去了,现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了,只能神神叨叨、摇头晃脑:“我一天只能最多施一次仙术,等我下次有力气了,再变给你看。”
两个大人倒是在旁边一阵好笑,现在城里夏日制冰都是用硝石入水吸热成冰而制,倒也不算个秘密,也只小夏儿被唬住了,不过,两人还是默契的装作一脸震惊的样子,仿佛也被这仙术震惊到了。
一时之间,小秋儿更是英武!如仙人般的气焰更盛。回去睡觉都大摇大摆走阔步,装腔作势,说什么孙行者被压在五指山下五百年都不睡觉的鬼话,嘟嘟囔囔还没说几句,眼皮子都睁不开了,死死撑着的两块磁石终于黏糊在一块了。
睡着了,倒是又露出原形,还是个屋子里炭火烧着热乎乎,就会蹬被子的小屁孩罢了!
西屋里的两个人慵慵搂着,“上次见这么大雪还是刚刚成亲那年呢,转眼间也五六年过去了。”
青东搂着软香,手轻轻搓揉着润滑细腻的皮肤,“是啊,一晃眼,小秋儿都这么大了!天天说他自己是孙行者,也确实——刚刚生出来的时候,丑得像个猴子似的,现下倒是越长越俊。”
刚说完,就把夫郎拧了一下:“哪有这么说自己孩子的,哪个孩子生下来就晶莹剔透,像个雪娃娃一样。”
某人恬不知耻的应道:“我啊,这点,小秋儿就是不虽他老子,我爹娘可说了,我生下来的时候就俊的无法无天了,村里的人都争相过来看我,说百年难得一遇这么个漂亮娃娃,得多过来看几眼,饱饱眼福,都说以后我要是个小哥,就把我讨回家去,抱个大胖孙子。没成想,成了个臭男人。”
“那我下次可得回去问问爹娘,我看你啊,是千层鞋底做的腮帮子 —— 着实好厚的脸皮,天天讨巧卖乖。”说着,白纭擡起双手扯了扯脸皮,肉紧实,扯不动,果然够厚。
打闹了一会,两人也安稳睡下,自不多说。
翌日,天就大放晴,不少雪都化了,屋檐上挂着冰棱子,青东连忙拿竹竿子把冰棱子都打下来,以免到时候断裂掉到头上,砸出个窟窿来。
白纭看着孩子们出发的路上,也不断叮嘱着——可千万别沿着檐边走。
路上的行人逐渐多了起来,青石板路沾满了雪水,滋润潮湿一番。两个孩子在前蹦蹦跳跳,满是活力。听雨池,风风雨雨寒寒暖暖处处寻寻觅觅,柳园里,莺莺燕燕花花叶叶卿卿暮暮朝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