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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斋(2 / 2)

“我之前跟他去信了,他说会赶在这边开业前回来看看,正好也提到,回来要同霓裳坊谈笔生意呢。现在他在江都可以算是锐不可当,把咱这边的盲书、福袋书弄的风生水起,一个月赚得的银钱到底是比这朱家书肆的多多了,还跟我商量着过几月要换间大铺子,直接买下来呢!”青东说道。

白纭一时极为震惊,嘴巴张得大大的,声音带颤:“买铺子?!好家伙,这、这真的是有些不得了了,江都买间铺子得上万两了吧,紧俏的地方怕是更贵。”

青东刚刚收到信的时候,倒是也没那么吃惊,毕竟这些天,书肆印的书籍三分之二都运到了江都,再加上江都本来就地贵物贵,谷雨又是会做生意的,现在已经开了两个小铺子,雇了三四个伙计来回打点了。只怕再攒些时日,便也能开起来了。

过了楼梯口右边第一间便是开物斋——水利、火学、工学、象数之书一应俱全,挂着对联写着“天工开物幻态万千,人定盛天绝非等闲。”里面倒是排了一大架子书,随意抽了基本有些倒是翻烂了,还留有笔记,不像是养书斋和朱家书肆之前的书籍。

看到白纭疑惑的眼神,青东笑着解释道:“这些都是小秋儿好友宋掌书捐赠的,他倒是说,日后要常常来这坐着,说不定寻些好友,共同探讨。”

“也是,倒也难为能凑这么多书来了。”白纭点点头,实在好奇,进去随意拿了一本,写满了看不懂的文字,明明每一个字都认识,为什么连在一起都读不懂了呢?

赶快原路放回,这书看着怪烫手的,看着眼睛也累,这间屋子他倒是不该进来。

右边第二间挂着悬壶斋的牌匾,挂上的对联为“菁菁百草天生天化,悠悠仁心大浪淘沙。”刚刚挂上去,青东倒是想到之前吴明来找过他,说是他叔父吴医师的好友倒是有一本书在家里打磨呢,他当时倒是有些急事,还没来得及处理,等他忙完不妨约上一番。

再往右走,第三间和第四间分别是是“妙手斋”和“乐艺斋”,分别挂着“偷取天地山泽碧海,妙手更添几分可爱”和“古琴烂柯光辉百代,鸾翔凤翥笔启千秋”。

白纭帮着挂好,推门一看,倒是觉得去了松竹馆一般,装潢布置雅致精巧,先看妙手斋,打了高高低低、错落有致的书柜,或摆些精致彩漆竹篮里面插着绢花,或有些如扶桑花一般艳红的石头刻的威风凛凛的雄狮,或有些精致的素色瓷器。

转头溜了青东一眼,带着不甘,“既然是妙手阁,怎么不问我讨一副绣作,还缺你这一幅不成?”

青东连连指着架子最中间空着的一块位置,“那个地方留给你呢?不过不是你们霓裳坊想等着五月份扇市的时候,时机成熟再推出双面绣吗?我想着你现在在赶制那五月份的刺绣,便也不忍心过分操劳,等你忙完再说。”

白纭点头,“等我忙完,再好好想想绣幅什么吧!”

去了隔壁“乐艺斋”,里面有不少些琴谱、棋谱、书法册子、画册,左左右右打量了一番,说道:“这里倒是齐全,以后小夏儿下学后,要是没事,你倒是可以让他来这边玩耍。”

最里面一间是武备斋,挂着“弃儒从军一枝长戟,太平盛世也需惩奸。”

进去一看倒皆是兵法之书,偶然也可见几本健体之道,左墙挂了些长枪长棒,桌子也是个奇形怪状的——有山坡沟壑、树林沙漠,各态地形,还有些刷了铜漆穿了铁甲拿着弩弓的大将小兵,原是沙盘点兵,白纭陪着青东挂完打开了门认真端详了几眼才走。

边往外走,边说,“那你二楼的阁子都定好名了,这书肆还是沿着朱家书肆的名号吗?”

青东摇摇头,“这家倒不是主要卖书了,用朱家书肆倒是有些俗气,先前和许夫子、吴夫子定了三个名字,广雅书馆、百味书屋、万业书堂。”

说完挑挑眉,拉着白纭的手下楼,朝着白纭笑道,“你猜猜,我最后定了哪个?”

白纭从楼梯上往下看去,这些日子来积攒的黎报,放眼望去,把四周的墙壁挂的满满当当,也摆了好多张桌子,置了若干靠背软凳,一眼望去,竟然也是泛着黄的两年时光,想也没想,只回看了青东一眼,便说道:“定的最后一个吧。”

青东冷不丁一愣,问,“我的好纭儿,你怎么猜到的?”

白纭笑而不语。

曾经失去的东西,又何尝不会以某种形式回来呢?书院的求学之路不通,何妨自己开个书堂?

因为曾经被按下来头,今日才会想想高高擡起头。青东的所做所为又何尝不是开教化、传学业。

只不过这个学并不是他学,而是指自学罢了。这个学不是指科举之学,而是广纳百川。

众人皆知以科举为业,而蔑视其他三教九流、怪志奇谈,又何尝不是一桩蠢事?取其一而舍万千,逼万人而就一路,不知又压迫了多少人?又有多少人咬着牙、含着泪如那蠢驴一般,去追那挂在头上的胡萝卜,明知是永远追不到,可又不甘心于那已经走过的路。

何妨放过那求业一路,试试如许夫子一般,真心投入古书中,以掘文为业,世间又不知有多少同好;如乐平兄、灿弟一番,大好河山、以笔丈量,酿造千古奇谈;如谷雨一般,放下脊梁,钻研商贾,先求一份外在充盈;如宋括一般,另辟蹊径,天文地理,寻其奥妙,也自有一番突破;如松竹馆的姑娘们一般,琴棋书画皆有其奥,人无癖不可与其深交,以其无深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