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春堂。
当青东和白纭来的时候,倒是也有不少人进进出出,进去跟前面的伙计招呼了声。
白纭只是拿些普通的草药,需要的药也都认识,不至于去找医师,便直接拿了大堂拿了些药。
青东跟伙计打了声招呼,便被领到了吴夫子的阁间,敲门前,正隔门听有人在争论医理,打开门一看,里面倒是有两个人,一位是熟悉的是吴医师,穿着交领褐色长袍正在右边。
另一位年龄确大一些朝门而坐,那人有一双洞察世事却又分外纯粹、满是澄澈的慧眼,眉毛、胡须、毛发皆白,倒是面色红润、脸皮光滑,不过一笑,眼角便布满了深深的皱纹,暴露了年纪。
听到敲门声,以为有病人到访,便停下了拌嘴。
吴天章擡头一看,竟然是顾青东,连忙起身,招呼道:“青东兄弟,今日怎么来了?”
青东先朝着眼前一坐一站着的两人作了一揖,停在寻常病人入座的位置签:“吴医师好,听吴明说,吴医师的朋友最近写了本医书,倒是也想来着特意来拜访一下,之前倒是一直没抽出时间,终于抽出空来,特来拜访一下。”
“原是如此,来来了,你先坐。”说着让旁边的药童把青东面前的药枕拿走,奉上了茶,“这还应该跟你介绍我旁边的这位医生——戴有性医师,我之前往余县救瘟疫,也是恰巧碰到了戴医师,他是余县人士,正在沿街救济问诊。不过,他这房子也在南方大水淹没了,我便邀请他这在浔县算是安了家,正好我俩也可以讨教一番。”
青东此前也听吴明说了不少,自从这戴有性医师来了之后,两人便焦不离孟、孟不离焦般,天天凑在一起,那话如长江水,倒都倒不完,外人倒是听得云山雾绕的。
“戴医生好。”青东又站了起来,向着戴有性医生郑重作了一揖。
接着吴天章便向戴医生介绍了一番青东,“这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朱家书肆的顾掌柜,青东啊,这位戴医师之前写了一本《瘟疫论》,我看是妙极了,不过,倒是没有书肆愿意接收印发。这书专讲这瘟疫的缘起治法,且说这瘟疫之为病,非风、非寒、非暑、非湿,乃天地间别有一种异气所感,是一种名为戾气,自口鼻而入,要么通过接触自然晦物,要么通过接触患者而感染。经过我和戴医师这次在余县救治,倒也确实如此。不过,此气,无象可见、无声无臭,倒是还需琢磨。”
“原是如此,不知戴医生可否让我书肆印发,以飨天下有心人。”青东虽不懂医学,但是对吴医师的癖性倒是颇为了解,连吴医师都觉得是好书的,定是有一定可取之处。
戴医师听到了,倒是有些坐不住了,脸上更是红润有光一番——
想当时,他写出此书,极为自豪,便带着去了余县的几个书肆,却无一肯收,说些这种书,都无人要读、无利可图,看他那书厚度,让他拿七十两雕版纸张费,他一个清贫医师,又谈何钱财,便是搁置到了现在。
眼含真诚谢道:“如是能帮忙印发,那是再感谢不过了。”
“那是自然,天下好书,不论哪行哪业,都不能埋没,到时候印出来,说不好,这书也能陪着我家书肆走遍大江南北,能让有心人看到,救助那再瘟疫中的受难人,那便是最大的功劳。”青东诚恳地说着。
吴天章向着戴大夫不住点头:“我便是知道朱家书肆能出版一把,青东兄弟也是一片宅心仁厚罢了,不在乎那一二分身外之财罢了。”
顾青东想到了自家的学堂,顺嘴提到:“不知道吴医师和戴大夫是否知道我们新开的万业书堂,二楼倒是新开了一间悬壶斋,倒是也有陆陆续续不少人青年人在里面聚集,讨论些医术呢,两位大夫闲暇时也可以往那一坐,给那些青年人答疑解惑最好了。”
“好好好!我到时候倒是过去看上一看,我这一把老骨头,脑子里没什么新鲜玩意,脑子都已经不动弹了,还得看年轻人,说不好,那些青年脑瓜子里倒是有些奇思妙想。”戴大夫如此说着。
“那样倒是最好了,我有的时候去二楼,看那帮子黄毛小儿,看了几本医术那争的面红耳赤,确实也需要人指点指点。”青东笑道。
“如果戴大夫愿意去,跟我支一声,我找人支顶小轿子来接送才好。”青东倒是想的周全。
吴天章在旁边笑道:“那可不用,别看戴大夫年纪不小了,体格子健硕的很,太阳还没出来,就要练上几遍五禽戏,普通年轻人可做不到,送到蹴鞠场上,说不好都有不少小伙子比不上。”
“对,而且我也不喜欢做轿子,觉得逼仄的很,还是走路舒坦。”戴大夫也健朗笑着说。
等着青东同两人聊完,回到前堂,看着白纭在前堂寻了个桌椅,乖巧坐着等他,一手撑着脸,望着那右边柜子上的一味味草药,口中低声念着一个个排列紧凑的酱色屉柜旁边挂着的松木牌子,“远志、曼陀罗、钩吻、番木虌、藜芦、半夏、天南星……”
太阳高高生起,透过雕花木格子窗户一缕缕透进来,打在白皙细腻的脸上,像是光晕在白绢上染出了一朵朵金花。正看的入神。
直到青东映入眼帘,才止住声音,没有半分被打扰的恼怒,起身问道,“谈完了?”
“嗯嗯,也算谈了两桩事,一是要印一本医书,二是邀请了之前吴夫子和之前那位戴神医去学堂坐坐,偶尔也可以给那边年轻人讲讲医术。”青东把系好结子的药包拎起,牵着白纭的手往外走去。
“只是买些外敷的草药,怎么这么重?”感受到不同寻常的重量,青东疑惑地问出来声。
“哦哦,我看小夏儿最近有些积食,吃东西也比往常少一些,论理说一顿饭怎么也得吃个小半碗,现在才吃个几口就不吃了,想着应该是春天脾胃虚弱,买了一坛子开胃膏,伙计说这膏方是专门给孩子弄得,加了不少糖,舀一勺用水充开就行。”白纭说着。
两个人倒是沿着堤岸慢慢溜达着走了一会。岸边鹁鸠唤晴、杨柳枝软,不少人伴着三五好友,看那粉墙细柳,嗅那浮沉暗香,寻那柳园春意。偶有画舫船中传来缠绵婉转、柔漫悠远的小曲儿,伴着曲笛、笙声、琵琶声,将几日积攒的愁绪带到远方……
溜达差不多,便拐回了主街买些日用品。看着近日几条各大主街上角落里新修的七八处的瓦屋倒是初现模样了,这几处瓦屋倒是整齐划一的设置,也不知道是哪家要开店。
四堵砖墙,三面开门,一由左侧进,一由中进,一从右侧进,倒也神奇,中间门开那么小怎么做生意?不知是哪家店竟如此设置,像是要走迷宫一般。而且一下子便开了好几家,而且也都选在僻静的位置,倒也大胆。
倒也不知这家开店掌柜的是做何打算,有建这好几处房屋的钱,都能在主街顶好的地方买现成的商铺了,而且一下子开七八处,倒也不怕到时候东西卖不出,这般有底气。
“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店要开,倒是不像是会做生意的。”青东看着新建的瓦屋,纳闷连连,这店倒也建得快,一过完元宵,便如散开的蒲公英,四处扎根生根,不过一月时光,各处都已然初见峥嵘了。
“你管这么多干嘛?人家既然要开,那必然是有底气的。”白纭倒是也好奇,这新开的店铺会是做什么的,看着也确实古怪的很嘞!
“快走吧、快走吧!两个孩子估摸着又快到放学时间了。”听到谯楼敲钟声,意识到时间也不早了,两个人加快了脚步,赶快回了书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