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中有翠山、碧水、繁花、细柳、茅亭、翠竹、飞鸟、渔船、夕阳、淡烟,仿佛能听到微风簌簌、渔船号子、山中鸟雀交相荡荡,嗅到春日的花香、青梅的酸甜、山林的清新……
画外,却独独没有那个畅快仲春,一起陪他登那翠烟山,坐那翼然亭,品那青梅酒、游那青梅湖的人……
“主子,这霓裳坊都已经在这开起来了,咱家小主子什么时候接过来?”冷俊男人旁边的管事问道。
男子脸色更肃,眼底一片失落,并未回头,摆摆手,冷声道:“你下去吧!休要再提。”
一番忙碌。空赢得、金风淡荡,思绪无人收、无情惹人愁……
青东也不过待了几日,没多待,便回了家。
这次倒是鼓鼓囊囊带了好多东西回去,出来的时候,白纭想着新到手了二百两白银,前所未有的大方,特批了五十两白银专办采购事宜——那自然是包夫郎满意。
照着白纭列的采购单子,先是找到江都最大的画院,找了各色浔县难寻的矿物和草木染料。
沿街走来,给顾父挑了个紫竹鱼竿,那鱼竿倒也巧妙,竟然还装了个铁质滑轮,倒是颇有趣味,小贩说这个滑轮倒是可以省力不少,能钓着大鱼呢。
青东想着,到时候带会村里去,照着父亲那爱张扬的性子,得了这么个新鲜玩意,可不得拎着这鱼竿从村头走到村尾,亮堂显耀一番,要是再用这竿子钓上条大鱼,那只怕得让顾母打包上一日粮食,十里八村都也得溜达一趟,把相熟的人都见个遍才行。
听白纭的描述,给顾母挑了个清透的素白玉镯,朴素莹润——他倒是觉得不咋好看,可是夫郎形状、颜色、质地都给他定的死死的,不好过分发挥。
给小夏儿带了个套围棋子,白子色如羊脂,温润细腻。黑子若冬日夜幕,透过太阳光,倒像清潭秋水,一片墨翠。小贩说是用紫英石、玛瑙磨成粉再手工滴制,青东仔细挑起看过,每一颗果然也像有了灵性,有了暖意一般。
给小秋儿的倒是最重,买了全套的木工大礼包——鲁班尺、钻、墨斗、凿子、铲子……这几下子,就把白纭给的五十两差点花超标。
闷闷一笑,又掏出来自己的小金库。
不,现在不能说是小金库了。
自从谷雨在这江都大显身手,还没开铺子前,月月只江都的店铺分红,便一二百两,倒是远远超出浔县所得。
现下等这个月在江都开好铺子,只怕是更上一层楼。青东现下又偷偷摸摸藏了二百两,准备给白纭买份礼物。
所以说,有的时候,管家人也不能将钱财拿捏太紧,拿的太紧,反而容易少一些心意。
不过,他倒是慎重,还特意叫上了正忙碌的妙娘帮忙参谋,腆着脸,挠挠头,不好意思说道:“妙娘,我这也有一事相求?”
妙娘倒是一乐,想不到还有一天这白纭夫君能有事相求,除了在商言商时,她倒是不怎么跟白纭家男人打交道。
同白纭偶有提及,白纭也总是飞红一片,搪塞几句,笑骂他家男人在家总爱欺负他,问道:“可是为何?”
“实不相瞒,我这人,实在是不怎么会挑东西,尤其是我夫郎,对些金银玉饰还挑剔,回回总得选些简单朴素的,才不至于遭嫌弃,倒也没什么新意。我这想着,当年同我夫郎当年成亲时,都是村里人,一嫁一娶,家里不是富贵人家,尽量往好了挑,也只凑了份银饰,十分朴素。现下听我婶子说给我堂兄准备了三金,倒是才想起来,当年只是准备了些银饰,便把夫郎哄回家来,现下手头宽裕些,合该补上,才是礼数周全。”
妙娘看到眼前的俊逸男子,爽朗笑道:“那你找我可是找对人了,我这人挑东西一把好手、砍价也是一把好手,回去包白纭满意。”
倒是心里暗暗一叹:“唉!自家男人要是有这人十分之一的心思,那我日子便也能将就过下来。可惜,这样的男子是打着灯笼也难寻啊。”
说着,两人打听到江都最负盛名的金银饰品铺子——龙川街上的头面铺,便往那边走去,边走边聊,妙娘问道:“你这次准备了多少?”
“我手头倒是又悄悄攒下了二百两白银,来之前换成了二十两黄金。”青东答道。
“那两斤重哟,就算是换成首饰三金,除去手工费,估计戴着也得一斤多重。可要家里白纭手腕压坏了,到时候可别拿不起绣针来。”妙娘开玩笑说道。
“哈哈,也请妙娘帮忙挑挑,如果可以的话,倒是可以选两套,一套重一些的就放着看,一套轻便简约的平日里戴戴便是了。”青东笑笑。
不过他也知道,这江都物价不比浔县、手艺更是多样,只怕能拿下一套便已然万幸罢了。
说是买三金,想着金钏也不过是缠臂式的金镯罢了,而且夫郎素来喜欢简约细腻,不喜沉重繁琐,便换了新三样——金簪、金镯、金帔坠。
在那头面铺看起来,金饰构思巧妙,镂空雕花实在花了不少心思,还缀了翠石、嵌了宝珠,实在是巧夺天工,真是挑花了眼。
等着两人一同选好,头面铺伙计便将几样东西仔细包好,放进了一个四面重工雕刻的木兰小匣,四角镶嵌了银制镂空兰草缠花枝,花枝处还镶嵌了珠玉翡翠,盒子正面看是一朵用紫水晶装点怒放的魏紫牡丹,花蕊处置了一个鎏银鸳鸯小锁,将尾巴缀着一颗小红玛瑙的钥匙递给了青东。
青东接过小匣,一阵桂椒香气扑面而来,难怪郑人会买椟还珠,一个如此精致的盒子就已然是一件艺术品了。买到了这最后一件,便同妙娘道了别,踏上了归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