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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地(1 / 2)

买地

一眨眼,数月而过。

周边的县城知道有这么个朱家书肆,不论是哪行哪业,只要是好书、精书,便可以印刷出来。如果大卖,还能分一笔费用,广如潮来,像是临安县钱塘江里的急浪 —— 一个赶一个地涌起来。

不过,对于朱家书肆,倒是甜蜜的负担了,来信的质量实在参差不齐,要花大力气,光每日分拣信筏的书生,现在便雇了三个。

朱家书肆自己出版的书倒是越来越多了,而且朱家书肆打着的旗号便是不拘着科举之书,万行万业均有涉猎。

松竹馆姑娘们的盲书换了批新人,也换了新内容,插花、点茶、乐谱、焚香皆成素雅小册。

霓裳坊的福袋更是随时而动,出了不少时节系列,该说不说,妙娘这些年脑子里实在是妙招子多,活像葡萄树上点葡萄 —— 一嘟噜一串。

朱家书肆的招牌小说家——梦如鱼,最近倒是一改之前或是大气磅礴、或是奇思妙想的风格,新写了段感人至深的缠绵爱恋,讲有一个小门小户的男子同高门大族的小姐啼笑相识、缱绻相恋、阴阳相隔的故事:

「两人相识令人忍俊不禁,原来是那一个小姐假伴男子,闹出来不少笑话。在一次次碰撞中爱恋的种子慢慢萌芽,开出了淡白蔷薇花,干净又纯粹,花苞儿一层层舒展开来,在一次次纠缠中,慢慢酿成醉人的花香。是那般的活泼欢脱啊!

相恋的暧昧令人耳红心跳,一眼波流转、一衣衫碰触,便是一次心动。满纸青春年少,如情诗一挥而就、水到渠成,像是挂满篱笆的粉红蔷薇瀑布,这边一簇簇、那边一朵朵,花香拂面而来,又有千回百转、细腻如风的吴侬软语,伴着琵琶,轻轻拨动心弦。是那般的清纯暧昧啊!

可是、可是,即使两人再情投意合,却难以跨越的家世的差距,只能用鲜血守护自己的热恋,染红了满墙淡粉蔷薇,风吹雨打,红瓣飘零,被来往的人践踏碾入尘土。

故事的最后,只徒留一男子顾不得污浊,跪在地上,捡拾落红,细雨溟蒙,愁云潇淡。

路边的宝辇不顾前人,粗犷马夫一黄褐牛皮鞭子凌空甩了下来,啪啪啪撕裂空气,也将男子震飞,车轮子嘎吱嘎吱直接碾过手去,汪了一地的血水,嘶哑着、挣扎着,却也要连着泥沙将那花瓣拾起,收在布袋里,放花随河流去……」

这个故事是赚足了全城的眼泪,甚至全城发起了个寻找梦如鱼的狂潮,势要把这人找出来,重新改一个结局。

故事最后几回登报的时候,朱家书肆是不堪其扰,一连几日,店里的人天天都被追着问——梦如鱼到底是谁。

搞得前堂属喜鹊,天天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小满和大寒现在都怕见人了,一看到来人一脸忿忿不平、眼角放刀、眼眶微红的凶狠样子,就是后退几步,愣乎乎、木呆呆……

至于万业书堂,也着实聚集了不少有闲的年轻人专门来这看书。

也有几次,青东也特意会请些相熟的人来做些讲演,请过李三娘到货值斋讲自己的坎坷故事,请过郭夫子到文事斋讲过为官之道,请过松竹馆的婕竹姑娘讲过书画之妙……

二楼开物斋里,索性直接把宋括请了来,像换了个地方守藏书阁。不过,倒是有了一帮子志同道合的兄弟,日日能听到里面谈些象数火工。整个伏假,小秋儿顶着一头髽鬏坐在高高的凳子上,在里面时不时插科打诨,听不懂装懂,也多亏一屋子戴冠的青年不嫌弃,让他也练了一招装傻充愣的绝技。

小夏儿的伏假除了去画院学画,就是在乐艺斋玩耍,松竹馆的漂亮姐姐们也经常过来,便跟着姐姐们玩乐,下下围棋、学学画。

累了、渴了、饿了,转身去隔壁妙手斋,也不嫌热,钻到白纭怀里黏糊糊、腻歪歪,求抱抱、要贴贴。

这个伏假,浔县的户籍制度也彻底按照天元朝律令推行下来,只要在县城待满一年,便可到县衙自动落户,只需要花上几十文文书费便可了。

外乡人来到浔县,看到如此整洁的道路也是颇为震惊,尤其是走上一刻钟便能寻到的茅房,更是解了燃眉三急,渐渐传出了个“花香遍地”的美名。

时间一晃而过,到了八月底。

傍晚,虎子哥俩和小秋儿、小夏儿正在万业书堂二楼武备斋沙盘操练军队。

黑土和丽华嫂子在朱家书肆二楼待客厅里,两个人如出一辙的泱泱,提不起精神。虽然早知道这么个结果,还是难逃失望,两张帘子脸,拉得长长的。

嫂子叹气道:“唉——!这两个孩子也实在不争气,我看呀,这两个孩子也实在没有读书的天份,也不知道以后让他们俩做啥。他们自己也没个主意,我俩想给他俩定好又怕他俩不乐意。这俩人,光有一身蛮力气。实在不行,也就跟他爹一样了。不过,天天打铁也太辛苦了,我倒是不想让他们一直守着铁炉子,天天流大汗、使大力。”

“打铁也挺好的,也不知你愁什么?”黑土闷闷地插了句。被自家媳妇觑了一眼,支支吾吾、偃旗息鼓,喝了口茶,咽下还在嘴边的话,没再多说。

“嫂子,要我说,你不如,也搬到城里来吧!现下搬进来也方便,户籍解决也轻松,你就在霓裳坊弄缂丝,户籍直接挂到霓裳坊,就在你名下买套瓦舍,进了城里,再想着俩孩子学点啥,这城里的机会总比在村里多,你看可好?”白纭想了想说道。

如今溪西村的缂丝随着霓裳坊走到江都,凭借其挑经显纬,透过光线花纹如刀刻般的特色引起一阵追捧。

但是缂丝产量又极其低,更是炒到了一寸缂丝一寸金的价格,想着嫂子要是愿意离开村子到霓裳坊,也能在浔县带出一批缂丝工,倒也算是两全其美了。

“唔,这个、这个,我得想想。”嫂子本来也有五分进城之意,听了白纭说完,更是有了几分摇摆,眼尾瞥着自家男人,就是、就是不知道他愿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