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果不其然,两人又起晚了。对这种情况,两个孩子实在也是习惯了,麻溜地从堂屋灶台边的铜钱罐子里取了些铜钱,商量着早晨去哪吃些早点。
“我想去那胡婶子那里吃三鲜豆皮。”小夏儿说道。
“好,我俩再吃一笼子汤包。”两人想到一块去了,到书房拿起书篮子,阖上院门便出发了。
所说的那户就是在书生巷拐角卖三鲜豆皮的婶子,也是一种新鲜吃食,有不少浔县本地人来尝鲜,外面的皮是用糯米、绿豆制成的米浆做成,夹着用鲜肉、鲜蛋、鲜笋做的臊子,进锅的时候用刷子在外面抹上蛋液,煎至色泽金黄透亮再撒上芝麻、榨菜丁、葱花点缀,皮薄软糯,口感鲜香。
两个人刚刚赶到的时候,刚好卖完一锅,一锅能出好多,出的也快,也不用着急。两人就在摊子旁边支着的长凳上坐着,一人吃了一碟子豆皮,合吃了一笼一咬爆汁的汤包,就着两碗文火慢炖的筒子骨粉藕汤。吃饱喝足,才各自往书院和童蒙馆走去。
此时,家里的两个被折腾了一夜的两个大人还没醒,中间的小果儿倒是醒了,瞪着大眼睛,胳膊左右乱晃,瞅了好一会,揪一会左边人的睫毛,爬到右边人的身上,玩累了,终于饿了,呜呜大哭起来。这下两个人可算是彻底醒了。
又手忙脚乱去给孩子热奶、换尿布、擦屁股。
现下虽说请了两个奶娘和顾母轮流照看,可两个人虽说事情都不少,但也不能日日让孩子跟着奶娘和两个老人。便商量着,隔个五六天,两人带一天,就算现在年关这般忙碌,也算是勉强坚持下来了。
第二届江南万业大比定在了来年四月底。
而小秋儿断断续续,终于赶在提交作品截止日前,把之前偶然从书中看到的木质藏轮藏得到的灵感实现了,造了一个每层都可以转动的八角形亭子。共三层,每一层内置了八个木屉,虽说不大。却很神奇,就算每个抽屉里全都被塞满了铁块,只需要使出一个手指头的力气,那高塔便悠悠转动起来,实在是令人惊叹。
小秋儿一次做了两个,一个高约两尺的。拿去参加了第二届手艺人大赛下的木匠比拼。木匠比拼当然也不能只凭内里机巧,外表也要精致,那就要木匠爷爷出马了,一层层精雕的祥云纹往上托起藏满经文的抽屉层层往上伸展,藏顶上设有三尊佛像普度众生,亭檐挂着经幡,一经转动,梦回山中寺庙风吹经幡,即使不是佛门中人,在那塔前看着法-轮转动,经文在眼前缓缓流淌,自有一番心灵洗涤之感。
另一个小巧的留在了家中。小秋儿的木雕不像话,也不好麻烦木匠爷爷,自然轮到小夏儿出场了。小夏儿拿着细细的笔刷上色覆彩,最底部一层染了黎色,沾了泥金,细细描了一圈了葵花纹,中间一层底色为碧山色,缀满了真红穿花凤纹,在顶层覆了栀子色,缀满了瑞草云鹤纹。每一层外的八个檐角,各自垂挂了八个古朴风铃,轻风拂过,影荡琉璃碎,极其悦耳。
白纭自从知道这是两个哥哥合起来给小果儿准备的生辰礼物时,还趁着孩子睡着,时不时偷偷过去看两眼,里面每一个木屉,也全都渐渐填满了人物花卉。
最底下一层,每一个层屉底打开是八仙人物,背着一个葫芦、拄着拐杖的铁拐李,手拿芭蕉扇、憨颜嬉笑的汉钟离,倒骑白驴、云游四方张果老,拿着纯阳剑、斩妖除害的吕洞宾,头戴荷花、风姿绰约的何仙姑,似狂非狂、行乞道人蓝采和,手持长笛的英俊少年韩湘子,头戴纱帽,身穿红袍官服,手持阴阳板的曹国舅,栩栩如生,一笔一画均是细细描画而去。
第二层,主题是各色花卉,第一个木屉,左中右分别画了梅花、山茶、水仙。右翻第二个抽屉分别画的是瑞香、兰花,山矾,第三个木屉分别是迎春、樱桃、望春。翻到最后,分别是牡丹、荼蘼、楝花,也应了二十四番花信风。
第三层屉子倒是画满了娇态猫咪,或是扑蝶,或是酣睡,或是握爪。这倒满是小夏儿这个哥哥的私心了。
——这就得提到关于动物一事,家里为了这郑重地讨论一番,小夏儿极其想养一只猫咪,有的时候逛庙会,看着有些人家怀里抱着的小猫咪,眼神就跟黏在上面了一般,恨不得跟着小猫咪一起回家。小秋儿随了他爷爷,天天嘟囔着院子里那口莲花大缸里的莲花刨了,养一大缸小鱼小虾。最后自然是双双被拒,现下家里实在是太小了,养了动物它们也过不舒坦。
不过倒是允诺,等再过几年,城东的房子建好了,便单独留个地方让他们随心所欲。
两个夫夫虽说管教严格,但从来没失信于孩子,说出来的话自然也是响当当。听了一番解释,两个孩子算算日子有得盼,个个都翘首期盼着。
看到这个小巧的“白果亭”最后终于收尾了,白纭背地里又偷偷和青东羡慕了自家小果儿一波,“我看这两个孩子前前后后抽空忙活大半年了,这个大工程可算是结束了,这两个人怎么就没这份心意,给咱俩也做一个呢。”
“这个啊,我找个巧匠,给你做十个二十个,绝对比他这个精巧。”青东翻着手里的藏书,直邦邦答道。
嗯,小秋儿确实有几分歪脑筋,上次参加了大赛之后,虽说没有拿到头筹但却成了时下最火爆的木质工艺。小秋儿靠着卖亭子机巧图赚了人生的第一笔金,虽说这个机巧图是卖给了他爹,相当于钱从一个口袋流向了另一个口袋。浔县几个大行会也找上门来求那机巧图,商量着要在清香格辟出一个角落,建个大些的藏经楼。
白纭送出了几记白眼,摊了摊手道:“外面人做的和自己孩子做的能一样吗?养他俩这么大,倒是没给咱俩和爹娘准备过像样的东西,就算随便给我们雕块木头,也开心啊。现下,有个妹妹了,倒是觉悟了。”
“那不是这两人之前还小吗?哪有这个意识,等咱哪天说道说道他俩,我担保,这俩孩子,绝对就跟玲珑剔透的玻璃灯一样,一点就明,不用你愁。”青东把书阖上,吹灭了自己眼前的蜡烛,把那个对那个小亭子爱不释手的夫郎搂在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