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四人倒是又在客栈补了一小觉,全身心放松下来,换了身新衣裳,才出门散步,几人倒是想着今天先趁着缓缓,正好也逛逛更是繁华的江都。
青东倒是来过江都数次,每次皆是有公事缠身,倒是也没认真逛过,现下正好也是陪着夫郎、孩子好好逛逛那各街繁华。
客栈小二门口看着一行人,打扮收拾好,热情招呼着:“看您来住店肯定是外地人,拖家带口出去游玩的话,这外乡人,是一定要去临运河门口的龙川街,那街是东西向,由东、中、西三条街道相衔接组成,您顺着咱店门口这马行街往南直走,便是到了东街和中街的交界,东街都是各种香料铺子、面首铺、字画铺凡此种种,要是想买些伴手礼带回家,是一定要去那东街逛逛,中街都是吃食,天南海北、天上飞的、路上爬的、海里游的,但凡想得到,都能找到。西街是常年有杂耍表演,喷火吞剑演仙术,前两天还有那能人,竟然连蚂蚁都能训练的言出必行、排兵布将呢,你们要是能看到,可一定要去看看,也是有的逛的,只这一条街,逛个一天都逛不完嘞!”
“多谢小哥,我们也正好是想着往那龙川街走呢!”青东作了一揖,带着一家人往那走,边走边说着:“那东街我倒是熟呢,确实有不少时兴东西,之前我都是在东街买东西,买好直接到城门口坐船倒是也方便,现在,你们都到了,我们几人倒是好好把整条街都逛个遍。”
白纭心里倒是也暗暗吐槽,“是啊,可不是得好好看看,重点去看看东街的那家青东常常光顾的银饰铺子,每次说是给自己带些金银首饰,总是带些千奇百怪的,自己可得去店里去看看,是不是自家这个人,尽是捡着什么奇特什么往家拎。”
正好往那走,路边的小摊卖着各色绒花,卖货郎高声喊着,“扑卖、扑卖,江都绒花,猜对了分文不收,免费带回家。”
这卖法倒是新颖,看着那摊子上摆着的用蚕丝制成的或古典大气,或婉约雅致或热情奔放的绒花,倒是也动了心思。
“敢问,什么是扑卖?”
“扑卖,就是猜铜钱正反面,客官先挑好绢花,如果猜对了,客官直接免费拿着这只绒花,如果猜错了,那便是三倍买下,全凭运气。”伙计答道。
倒是也有趣,几个人看着这绒花各自挑了一只,白纭挑了只颜色淡雅,边缘微微鸦青晕染的一支水墨梅簪,想着自家小果儿,挑了一只兔子拜月的胖嘟嘟小簪,那月亮倒是一颗打磨极为圆润的淡粉蝶贝,月里几笔刀刻线条,似乎藏着一个仙女,住在广寒宫里。还给顾母提了个绿叶粉红桃的绒花,颜色倒是极素。
青东倒是不想参与,“我一个大男人挑啥花,别糟蹋……”还没说几句,被夫郎擡头觑了一眼,甚是乖巧,从一大桌子的小家碧玉里,挑了个另类——一只极大的多色渐变菊药,由里的朱红色、凝夜紫,到最外面花尾点缀的螺子黛色,花瓣层层叠叠,亮得扎眼,甚是绚丽,中间花蕊也是用着金线穿着宝珠装点,金蕊繁开,将富丽堂皇展现的淋漓尽致。
小秋儿挑了一只天青、菜青、桃月青、杭月青几色融和插的小孔雀绒花,花色渐变间用了金线勾勒,插在一个扎满青草绒花的小匣里,倒是个小小景色,小匣一开,便能看到孔雀开屏。
小夏儿倒是精心挑选了一个衣襟扣,是只青蓝金凤,嘴里衔着一串珍珠,上面两颗圆润小巧,最底下用金线勾着的一颗珍珠呈水滴状。
看着几个人都选定了,伙计便喊着:“各位客官,那我便开始了,咱就从这小俊儿郎看看,是否有好运。”将硬币往上一抛,落于手背,接着一手落上,将手凑到小秋儿面前,“来来来,猜一下,是正是反,猜对了,就直接带走,猜不对,可就得掏三份子钱了。”
没想到接连小夏儿、小秋儿都猜对了。等着白纭猜的时候,也是连对三次,一家子,倒是只有青东错了。
这结果,倒是讨得一家子欢喜。
“客官,你们这运气,倒是好得很,来来来,我给一并用匣子装起来,这个绒花倒是容易挤压,不过也不用担心,平日里爱护着戴,不小心折弯了小心平整一番就是了。”伙计一样一样将绒花放进梅红匣里,拿起那朵硕大的菊花正要放进去的时候,白纭擡手挡住了,“这朵便不用了,这朵让我夫君戴着走。”
说着看了一眼青东,踮了踮脚,把那大花插到头上,旁边的两个孩子倒是忍着笑,却也不好笑得太放肆。
路边男女倒是有不少人头上插满了花,像青东头上这朵如此硕大的,倒是少见,白纭心里暗暗好笑:“让你也感受感受,平日里给我编花环给我戴的,别人投来的目光。”
旁边的伙计倒是极有眼色,掏出旁边的菱形带柄铜镜,举到青东眼前。
青东直接接过铜镜,还正了正夫郎给只是插着缝塞进去、带歪的簪子,端详了几眼,倒是美滋滋的。
白纭旁边倒是实在没辙了——人各有美,美美不共。
说着一家接着往前走,离着中街还有百丈远,便闻到了旋炙猪皮肉、美旋煎羊、煎夹子、白肠、蒸香糕种种混杂的美妙香味,一家人走走停停、吃吃喝喝,还未走到中街一半,肚子便实在是撑不下去了……
第二天一早,推开客栈门窗,便看到昨日还人群熙攘的路口,今日倒是空阔了下来,道路两旁都拉起了黄金和红色混搭编制的丝绦绳子,行人只能沿着路边行走。趁着小二前来送水,倒是问道:“这外面是什么情形?是有什么大人物要来吗?”
“这我也不知道,听说是上面那位“南巡”,不过,这一旬也只封这一天,客官倒不用挂怀,听说差不多午时才到,到时候估计路边也都站满了人,看热闹呢,客官倒是可以直接在靠窗看看。今天一大早,官兵才挨家挨户通知,打扰贵人。”小二答道。
“好。”
一家子今天上午倒是没出门,听着外面人声熙熙攘攘,前有高头大马,带刀侍卫,眼神肃穆,擡眼望去,一行人将整条巷子塞满,众星捧月的是一七宝鎏金辇,有一座寻常房屋大小,六十余人擡辇而行,四个檐角金龙衔珠,凤吐金丝,下角金钩挂着正黄镶金龙着祥云的帘子,奢华的麝香味铺天盖地而来。
小夏儿也趴在窗边,望得出神,眼睛正在看着那金光灿灿宝辇,不经意,与那一行人中一人对视,那人眼神满是难以置信,即使走远了,也不断回望,打量了他好久,才收回目光。
也是这一天,小夏儿的童年戛然而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