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如果要说，杨焕之和杨焕然会很轻松，那绝对是骗人的。杨成再怎么严厉严酷，也是他们的父亲，失去之后必然会哭泣一场，收拾了表面上的创伤，但内心深处的创伤，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完全恢复。
总之，现在要避免踩雷，控制好话题，最好是用其他的事情转移杨焕之的注意力，让他把大部分的精力花费在其他事情上，这样就不会经常想到自己的父亲而陷入伤感了。
“下学期也正式开始了，我们，得规划一下学习计划了吧？为了能考上最高科学院，你还记得吧，和我爸的约定。”余湘语这样打开话题。
“哦……的确是。嗯，我知道了，明天开始吧，我们重新开始规划，反正我已经申请停课了，只需要保证人在学校里面就可以了。明天开始，我们就像寒假里一样一起学习，地点，在社团活动室，对吧？”杨焕之端上来一大碗刚煮好的稀粥和一碟萝卜干与拌盐花生米，这样说道，“多吃点粥……其实主要是我自己也有点想吃了。”
“你喜欢吃粥吗？”余湘语拿过碗筷，吹了吹烫呼呼的热气，问道。
“每次感觉身心疲惫，整个人都被掏空，特别空虚的时候，就会特别想吃粥，配点萝卜干和盐花生米。所以经常自己做给自己吃，有的时候也做给焕然吃，只不过她不太喜欢罢了。”杨焕之笑笑，说道，“不过，味道应该还是不错的，你尝尝吧。”
“嗯。味道的确不错，粥的粘度刚刚好，不稀不稠。我想焕然应该是讨厌萝卜干和花生米吧，你下次换成咸鸭蛋。”余湘语提议。
“那样她会更讨厌的。”杨焕之无奈地笑道。
“她很挑食吗？那她吃粥的时候，都喜欢用什么当菜？”余湘语好奇地问道。
“肉松。挑食是真的挑食，猪肉肉松还不要，必须要鱼肉肉松。她只要用舌头一舔，就能尝出来只是在粥的表面撒了浅浅一层的肉松到底是猪肉肉松还是鱼肉肉松。”杨焕之笑着说道，“很厉害是不是？平时一直很安静地看书，像一个安静高雅的文学少女，但其实根本是个挑剔的贪吃鬼，故作矜持罢了。”
“某种意义上的贵族吗？”余湘语调侃道。
“很可能是。”杨焕之笑着说道。
两人都笑了。
一个大碗的粥，两人就这样你一勺我一勺地吃着，虽然不再有话题，但是看着彼此，焦躁不安的心灵也就平静了。
“有你在我身边陪伴，真是太好了。”杨焕之突然说道，“湘语，我现在想，要是你没有答应我的表白，我现在该怎么办呢……或许会崩溃吧。如果没有你这样陪着我，爱着我。”
“你不是还有妹妹吗？”
“的确，我失落的时候，她也会安慰我，但是，焕然也有她自己的矜持。总有一天，焕然也会找到她心目中的另一半，然后成家立业……在那之前，我一定要把你娶回家。”杨焕之笑着说道，“我愿意一直为你做饭，你喜欢吃什么，想吃什么，我就做什么，只为你能陪着我笑，陪着我说话，开解我的烦恼，向我确切证明，我无比需要你，非你不可。”
余湘语心中和吃了蜜一般甜，她和杨焕之一起吃完粥，然后自己去了一趟洗手间，擦了擦手洗了洗嘴巴，然后回去，笑着用手拉过杨焕之的脸颊，凑上去亲了一口。
“谢谢。爱你哦。”余湘语笑着说道。
“我也是。”杨焕之也亲了一下余湘语的脸颊，轻声说道，“爱你。”
隔着卧室的门，杨焕然看着手中的书，把一旁蝎子的骨骼手稿最后几笔完成，然后拍了照片，发送出去。
生命科学院。
罗曦正要敲门，突然收到了一个短信提醒，打开一看，不由自主地笑了笑，然后就关掉了全息窗口，敲了敲门。
“是罗曦吗？直接进来吧。”门后传来熟悉的马碧志的声音，“把门锁好。”
于是罗曦推门进去，然后把门锁好——虽然她不太清楚为什么要这么做。
马碧志的那张办公桌上多了一个生态球一样的鱼缸，里面有些金鱼藻和金鱼，但都是蓝色的——至少是看上去像是金鱼藻和金鱼的东西。这样的装饰品很容易吸引人注意，马碧志之前似乎就是一直盯着鱼缸看。
“也就是说，弄清楚晶体的生命适应性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吗？”罗曦坐在客用沙发上，问道。
“大概。原本一直没有什么进展，但是青海的勘探工作带上来了一些蓝石植物和晶源动物的样本，杨焕然翻译过来的资料也给予了很大的帮助，最后我们通过解剖的手段，系统地分析出了一些东西。”马碧志这样说道，“根据《海难前史》的记述，晶源动物应该是旧世界某处临海的晶体发电机组发生晶体污染泄露，产生的深海寄生虫变异，传染导致的变种。”
“寄生虫？”
“是的。最开始是一种被称为‘海渊潘多拉’的病毒，入侵了一种浅海蠕虫的大脑，产生变异之后，病毒就和宿主一起生活，形成了一种彼此不再分离的全新物种。后来这种蠕虫产生连续变异，分化出好几个亚种，入侵食物链底端的生产者，利用生物放大感染了整个海洋生态群系。最开始是北方的泠儿草，随后就越来越复杂了，由此形成的新物种 ，就是蓝石植物和晶源动物了。”马碧志这样解释，“我们解剖现有的动物样本的时候，在脑部找到了特殊的蓝色瘤体，那里有很明显的晶体辐射，应该就是退化的原病毒蠕虫寄生在脑部，后来随着进化变成生物个体的大脑必不可少的一部分你，遗留的痕迹。这样的瘤体我们称为晶瘤，在蓝石植物的根系和种子中也能发现类似的结构，所以，结论十分明显，病毒和寄生虫都是盘踞在宿主的脑或根，这样的重要部位。”
“对于动物来说，就是脑……晶源动物就是因为晶瘤而能将赛斯格特水晶的力量容纳进入身体，换句话说，也就是获得了生命适应性……”罗曦逐渐跟上了马碧志的节奏，问道，“也就是说，拥有晶体生命适应性的关键，就是大脑的晶瘤？”
“对于青海的晶源动物来说，是这样的。”马碧志沉吟道，“但对于人类，我就不清楚了，因为我没有合适的解剖样本。”
“你可以去找空军，那里有很多晶体适应性的机控兵……”
“呵，你要我对烈士遗体下手？这不和叫我去解剖最高科学院的那些有晶体适应性的院士一样吗？当然可以做到了，但后果我可承担不起。”马碧志自嘲地笑了笑，又摸了摸鱼缸，说道，“现在像你一样愿意签遗体捐赠的思想开放的人根本没几个，更别说机控兵和院士了，还要我倒贴好处……现在空军又乱成一锅粥，根本不给我提供材料。”
“……不是也有随机变异的概率吗？你可以在体检的时候顺带查一下。”
“每年的体检都有放射科的检查，但都是自主的，很少有人会去做脑科的放射检查，应该还是害怕辐射吧。总之，我现在的处境有些尴尬，原本以为自己从一个卡缝里跳了出来，结果没想到，又进了另一个卡缝。”马碧志平静地说道。
“那么，你在这个时候找我，又是为什么？”罗曦其实已经意识到了，因为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甚至连她的明知故问也是。
“罗曦，我想你应该还记得我们的协议，而且我想你也需要，晶体的生命适应性……你平时有没有觉得脑子不够用？控制蝉翼的时候，不会觉得很累吗？有没有想过，让你的大脑升下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