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情(四)
陈澋走进茶水间,轻手轻脚地倒着热牛奶,同时斟酌着措辞。当他轻手轻脚走进屋子的时候,看到的正是高茼靠在床头上闭着眼睛构思的一幕。
陈澋以为他睡着了。他行动自然地坐到床边,一手端着牛奶,一手搭上他的手腕。
“陈先生,把你的手拿开。”高茼睁开眼睛,略带冷漠地看着他搭在自己手腕上的手。他的声带经过一周的修养,已经得到了大部分恢复。声音虽不像相貌一样温柔,但也大体算得上贴合。
“小孩,没听说过中医诊脉吗?”陈澋把手收回来,又用另一只手把牛奶递给他,“刚过一周,身体恢复的还不错,比我想的要好一点。”
“对不起,谢谢。”高茼自知理亏,默默接过牛奶小口地喝着。
“那个...你住的惯吗?”陈澋低着头,有些无措地抠着手指。
“你要说的不是这个吧。”
“小孩,有没有人跟你说过,太聪明对自己不好。”陈澋一时被撞破心事,无奈地笑了笑。
“住的惯。”高茼咽下一口牛奶,突出的喉结上下动了动。
“我有一个朋友。他那里空着一个岗位,是一个比较权威的机构…调查局言州片区的档案工作,要我给他介绍。我希望送他一个人情,如果你要是去的话...可以一直在这住着。”
“我觉得…你肯定知道,过了这种机构的资格审核,就不会有人怀疑你身份。而且在我这里包吃包住,别人也查不到。这笔买卖不亏,考虑一下?”
高茼默不作声,继续低头喝着牛奶。大约过了五分钟,高茼小口把牛奶喝完之后,才重新接了话。
“陈先生,这笔买卖我确实不亏,只不过...你让我怀疑你的动机。”高茼淡然地将杯子放到一旁的小桌上,“从你救我开始,你就在想办法尽量把我留在这里。我承认你医术高明,中西贯通,但你一直在刻意表现你职业上的普通。”
“结合今天的工作邀约,首先我非常感谢陈先生还记得我这个病人,不过我想...陈先生的真实职业,大概是调查局类似机构的医学鉴定岗位吧?”
当自己的想法被人看透,大多数人都会感受到各种程度的不舒服。一如此时的陈澋,觉得自己就像是被阳光鞭挞的蚯蚓,捉襟见肘。
“小孩,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小小年纪就能当上一把手了。”陈澋职业假笑着摇了摇头,似是想要缓解尴尬。
“所以陈先生,您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陈澋擡起头,正对上高茼深邃的眼睛。那偏棕色的瞳仁中有一种与生俱来骄傲和冷淡。
他深吸一口气,叹息般的吐了出去。
自己这条蚯蚓又被阳光□□了一次。
“既然你这么聪明,那我就给你出一道题。”陈澋拉开一旁的抽屉,拿出一叠便签纸。他将口袋里的钢笔打开,飞快地在纸上画着什么。“题目如你所见,我的目的是什么。”
“A.我想收集证据,等证据够了,绑你去荀川领赏。
B.我单纯就是心疼了,没有什么别的原因。
C.我心高气傲,同情你怜悯你,觉得养着你特别有意思。
D...”
陈澋面上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笑容。“我在查你。”
高茼像是料到他要说什么,低头一笑。
“很明显吧,”高茼接过那张光滑的纸,“这张纸上,D这个选项散发着智慧的光芒。”
高茼用手指弹了弹那个字母“D” ,甚至连选项内容都没有写。“不过这笔买卖怎么样,我要考虑了才知道。”
房间里突然陷入沉默,随后,两人不约而同笑了出来。
“一周了,你要不要出去透透气啊。走,带你吃饭去。”
“唔,等我洗漱一下。”
陈澋拿起玻璃杯走出屋子,心还没从那道选择题中走出来。
那道题选什么呢。真的选D吗?
午后的阳光晒的人暖洋洋的。许是吃饭的时间,路上没有什么车和行人,偶尔一阵微风吹得路边青青黄黄的树叶沙沙作响。
在陈澋执意要带他出去的盛情邀请下,高茼不好拒绝。眼下,陈澋正开着车走在出城的路上。高茼靠在副驾驶位的玻璃上,内心有些烦闷。
一方面,吃饭明明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为什么要花这么长时间开车去。如果自己知道吃饭还需要如此兴师动众浪费时间精力,那一定会拒绝对方的要求;另一方面则更为沉重,自己要不要考虑眼前这个人的邀请,接受调查局言州方的档案工作。
一件事情暂时无解,那么或许思考些别的问题是更为合理的方法。想到这里,高茼果断选择研究起自己新文的构思。
还要继续写下去吗?如果继续写下去,要从哪里开始,从遇见陈澋开始吗?
“小孩,想什么呢?”
高茼猛地从自己的世界中抽离出来。
“陈先生,我只是个刚醒过来一周的病人。”
“确实是一周前,身上那么多伤口连血都不止,这似乎是你干的事吧,怎么现在怂了呢?”陈澋轻笑一声,看路之余用余光瞥了他两眼。
高茼并没有说什么,只是靠在座位上面无表情看着前方的路。
“算了,不逗你了。你身体要恢复一段时间,带你出来逛是怕你肺活量退化的太厉害。你也不用着急,就哪天精神好,出来走两步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