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不知这里到底是什么情况,未免冲击,月余川暂且布了一圈透明围障。饿鬼大肆占领翁醒坡必与这结界中的东西有关,滚滚浓烟从结界裂隙中腾出,摇摇欲坠的结界难以为继,訇然分崩,长风如波般扩荡。所幸他们待在围障中才没怎么被波及。
烟气弥漫未散,长直冲天,原本被结界隐藏起来的事物也逐渐显露。浓烈的阴气混杂着乱葬岗的尸气纵横,那股令孟往感到熟悉的气息也猛然清晰。
他一下缩了瞳孔,在那股气息涌起的瞬间辨别了出来——那是他自己的魂息。
原来翁醒坡的魂迹是他自己的魂息造成的,葬坑结界也是为了隐蔽它。
他极阴的体质受尽鬼的偏爱,故而生前才那么容易招阴招灵。难怪这么多的饿鬼离奇地聚集于此,原来是因着他的魂息,它应该算作一种可堪觊觎的美味。
可他的魂息是什么时候落到别人手中去的,还这样被拿来利用?
只能……是他魂魄离体的时候。
这段时间,这样的情况仅有两次,一次是尚在巫穆柯的时候对付尸族长司,他自己抽魂;另一次是在天陲野宿山永狱的时候,被息宿炼就的杀生盘剥离了丝缕的魂魄。
只可能是息宿。
虽然那缕魂魄最终被自己夺回来了,但没想到还是被息宿趁机复刻了灵魂气息。
只不过息宿能够从那缕游魂中复刻到的魂息实在有限,恐怕难以达成目的,故而才要想尽办法靠着仅有的一点魂息来炼出更多。
而息宿的选择便是借翁醒坡乱葬岗的死尸之气来炼魂息?
结界中的魂息倾泻,极致的佳肴美味近在咫尺,赤红光斑连成一片,数不清的饿鬼凭空浮现,为之疯狂,低鸣连天。
刚被收拾掉的那一拨饿鬼魂魄还在天边绚烂,这边就又起了风波,如此“前赴后继”,仿佛不知畏惧。
月余川不明所以,偏头见着孟往一副逆我者死的神情,幽绿的眸中腾起杀气。他连忙将到嘴边的询问话咽了下去,心知孟往怒不可遏,场面难以收拾。
众饿鬼朝着葬坑的疯魔般涌去,为着他的魂息,但孟往不能容忍自己的魂息流落在外,免得被有心之人利用。
一片混乱之下,孟往心念一转便拿定了主意,极快地结印念咒虚化出一道六芒星阵,亮白阵法铺地,以结印者为中心扩散出去,将整个葬坑纳入其中,饿鬼尚未夺得魂息。
“血。”
孟往结好阵印,一边控阵一边朝月余川吐了一个字。
“我吗?”月余川指了指自己惊问,“做什么!?”
孟往一挑长眉,给了他一个“你说呢”的眼神自行体会。
“你该不会是要献祭我吧?我这么乖巧可爱,你怎么舍得!你的良心不会痛吗?”月余川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戳了戳他的肩“控诉”他,纠结了一下到底还是照做。
“几滴就够了。”孟往连忙补了一句,又觉得好笑。
几滴指尖血落下,阵印将鲜血吸纳,亮白光芒镀上了浅桃,霎时风卷云涌。诡秘的气流盘旋,一股股魂息穿透浓烟从葬坑的方向朝他们涌来,饿鬼随魂息而动,疾疾追逐。
他们面对面站着,长发飞扬,孟往继续掐诀,半眯了眼低声快速道:“此阵名唤‘引魂生’,一时不好解释。现在饿鬼会朝我们杀过来,在此之前,你必须回忆起一个梦,快想!”
梦!?
月余川想都不用想,他本极阳无梦之人,仅有的一个梦还是晤虞靠着灵魂赌约换来的。虽然梦的土壤贫瘠,但好歹是有的!
他脑海中忆起那个无边幻梦——轻烟缭绕,红莲雾生,长衣祭服,铜镜腰铃,石珠五彩,有人独立莲台,光明而静美。
还有那句话——大行祭坛,来迎我。
“想起了,然后呢?”他如坠云雾,糊里糊涂。
魂息绕近,饿鬼追逐过半,嘶鸣贯耳。孟往又变换了几个手势,浅桃巨阵间倏然立起众多长镜,只是镜面照不清画面,亮着浅白的光。
时间应该足够的,他并不因饿鬼的逼近而焦躁,淡淡指挥道:
“说出来,细致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