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故意的。”怀桢的眼眸里燃着火,声音却愈加阴冷,“我故意放出消息,故意留出空隙,我就是想知道,你是不是还不服输——我的哥哥,你让我好失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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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枳手足冰凉,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亲弟弟。
怀桢发狠一般回瞪他,像一头被辜负的不讲道理的幼兽。
是啊,他是布了陷阱机关,算得精准入微,但哥哥竟然就这样跳下来,步步都踩在他的计策上,也会让他愤怒。
这种愤怒很幼稚,但他无法控制。
两人在昏昏火光中对视了片刻,各自都看见彼此眸中有最复杂的颜色涌动过。是怀桢当先别过了头。
他向外走了两步,脚下有些笨重。怀枳的目光下落,便看见他的靴底都被鲜血浸透,瞳孔一缩道:“你还是受伤了——”
“可惜我没有死。”怀桢冷漠地截断他的话,怀枳脸色一白。怀桢看也没再看他一眼,手掌“啪”地一下拍在车壁上。
那板墙便携着血与黑暗,再度轰隆而落。
这一夜,怀枳没能好睡。四周寂静,他和衣而卧,睁眼不眠。隔着一道墙,短促而虚浮地呼吸。
但他没有听见怀桢传唤大夫,连立德都被屏退。他猜想怀桢是不愿动摇军心,车驾即将入京,不可再有一丝一毫的差池。墙外的光亮始终未灭,透过细窄的缝隙,那一道瘦削身影来来回回地挪动,渐而还有苦涩的药味飘散开来。
怀桢打来了一盆清水,随手扔了几把草药进去,也不管脚底全是血痕,就赤足踩入。刹那间钻心的痛令他连呼吸都停止了,眼底娇气地起了雾,朦朦胧胧地,他好像看见哥哥坐在对面,小心翼翼将他的脚捧在膝盖上,反复地查看。
哥哥往那敏感的脚趾头上吹了口气,带着笑道:“方才那么硬气,现下知道疼了?”
怀桢顿感不耐,又觉恼怒,伸足乱踢,以为哥哥会抓住他。然而四壁刹那凄清,云雾飘然散去,只有冰冷的水向四处泼溅,“哗啦——”“哗啦——”却不会予他任何回答。
板墙发出一声轻响。
怀枳靠在了墙边,眼帘垂落,眸光暗淡。他拾起地上那根断裂的红绳,慢慢缠在左手腕上,绕了几圈,拇指静静地摩挲着开裂的绳头,像一种已成习惯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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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 大家还记得本文开篇 小阿桢给哥哥泼了一身洗脚水的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