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车中禁闭太久,尽管可以随意地站立坐卧,双足仍近乎麻痹。他趔趄一下,便有宦官来搀扶,他看了一眼对方陌生的面孔,没有做声。
齐王不在。十余名宦侍在轩车两旁肃立,面容寡淡,而他们身后是执着银亮刀枪的卫卒,暗示着他不能拂袖而去,甚至连想都不能一想。
他擡头看向前方。
足有百顷方圆的宫室,四面高墙的中央是一格雪做的白云。御河从墙下淌过,流出早春脉脉的冷音。正堂的祭殿香火未绝,东厢寝殿拔地而起,楼阁葳蕤,一年前的新匾,如今也耀映着流水般的日光——
“常华”。
常棣之华,鄂不韡韡。凡今之人,莫如兄弟。
怀枳蓦地转身,衣袖一拂:“齐王呢?”
他眉眼冷冽,被目光扫到的宦官都低下头,但动作却不停,只压低肩膀,弓腰并足,合力从两旁往中间合上那巨大的红铜制的门扇。
这一扇门素常是不会关起来的。它挪动得如此笨重、缓慢,每一呼吸都发出势如千钧的吱嘎之声,怀枳快步向前,一手用力扣在门边与宦官僵持,手腕青筋毕露,声音低沉地泛出怒意:“朕问,齐王呢?!”
宦官们脸色僵硬而沉闷,几乎让他怀疑是聋子,一腔子火气都无处发,只是两相瞪视。但很快又有四名侍卫上前,同宦官一起关门,将银亮的长枪横在了铜门金钉之前,险险要刺进他的胸膛。
没有人在意他的问话,抑或是在意到了但不觉得有必要回答。时至今日,他还以为自己能对齐王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吗?
加上侍卫的力气,铜门终于在地面上滑出一道残缺的圆,“砰”地一声重重关上。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外边的天光,没来得及弄明白任何事情——他只是问齐王在何处,他只是想见一见齐王。
最后不知是谁,往他背上推了一下。于是他跌进了黑暗之中,这一座象征兄弟之爱坚不可摧的堂皇殿宇,刹那就将他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