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目录
关灯 护眼
加入书架

45-3(2 / 2)

火海之中,万物鸿蒙沆茫,连怀枳自己,也渺小得只似一片飘落的叶子。他摸索着,想朝声音的来处伸出手,却只有灼烫的金色的火从他指间流窜而过。他茫然地收回,才渐渐发觉身心都要焦枯。

这样的一副身心,还如何去爱一个人?

他应该走了。

他为什么还要在此地,长久地徘徊?

他还在等待什么?他还有什么好等待?

……

——“哥哥。”

——“哥哥,我活得这样累,如今连你也不肯陪我了吗?”

火光依约,像一场永恒的毁灭。他擡起衣袖遮住眼,眼底却看见一个缩在角落的小人。那小小的身子团在一袭脏兮兮的袍服里,只露出一双痴愣愣的大眼睛,恐惧得流泪,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火海已将他全然包裹了,仿佛下一瞬间,他就会化作飞灰。

“阿、阿桢……?”怀枳不敢置信。他忙乱地走过去,只两步,那孩子就突然冲上来,扑进他怀中,像抱着大海上的浮木一样死死地抱紧了他。

怀枳抱着他,就像抱着一缕轻烟。他的声音焦枯地颤:“乖小六儿……”

*

怀枳后来才知,这一回他在梦魇中高热昏迷,足有三日之久。

他醒来时,偌大的常华殿堂堂皇皇、冷冷清清,药香萦纡,檀火明灭,只有帘帷在空空地摆荡。

没有任何人影,好像他从来都是一个人一样。

空气略微温暖起来,他猜测外间已天亮了。慢慢地坐起身,才发现自己右脚上那不得法的“白萝卜”已被拆去,重新包扎得妥帖。或许是医者来过了。

那沉重的镣铐被扔在一旁,再也没有扣上他的身体。他怔怔地碰了碰。自己好像又多失去了一些,怀桢的气息,好像又从他心怀里散走了一些。

过了不知多久,直到二楼的门如常打开,他才醒过神来。以久安为首的宦官们,捧着午膳和衣衫用物,一个个鱼贯而下,将手中的东西一件件摆在了帘外。怀枳看了片刻,忽然明白:这一回,伺候的人变多了。

久安也坦然地掀开了帘,躬身请他去沐浴更衣。

他尚未动作时,久安擡起头,眼神却很亮:“齐王吩咐了,只要您不出常华殿,那么常华殿也不会再拘着您,您想见什么人,也尽可以见的。您不知道,这段时日,忠肝义胆的臣僚们接连向齐王上书请愿,请他还政陛下,虽然齐王都留中不发,但想必还是听进去了……他到底不能做得太过……”

怀枳看了他一眼。

久安一怔,惶然地闭上了嘴。

怀枳在原地站了许久,长发垂落,袍袖不飘。他好似仍不习惯这突如其来的自由和空旷。

阿桢放过他了。

“死”过一次之后,就连他的这条性命,都不再让阿桢感兴趣了。

怀枳一言不发,一步一顿地走到床头,便看见那一只熟悉的木匣。

不知是何时放过来的,木匣的锁扣已修好,还上了精致的漆。他怔怔地拿起,打开匣盖,里头只放了一只小狮子,是摔断了耳朵的那一只。小狮子的左脚上,还缠绕着一根洗干净的红绳。

--------------------

云翁:我又要加班啦——(精神十分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