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安,你爹是怎么死的?”郑予商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这个问题,祁孟安不知道,是的,他不知道......
那一晚,祁落把他叫到营帐,国师也在。
“孟安,跪下。”
祁孟安跪在祁落脚前,一脸疑惑。
“爹,怎么了?”
“孟安,把这杯酒喝了。”
祁孟安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帐内一片安静,只听得烛火啪啪作响,何相维坐在一旁神情肃穆并不言语。
“孟安,答应爹三件事。”
祁落看向祁孟安的眼神里有作为父亲的慈爱,有作为将军的果断。
“爹,您吩咐。”
“第一,忠心侍君,以身报国。第二,今夜之事,不可穷究。第三,照顾好你......”
等祁孟安意识到这是一场离别前的叮嘱,他想开口叫一声爹,可喉咙里发不出声音,眼睛也越来越模糊,昏迷前他伸出手抓住了祁落的衣袍。
祁落在酒里下了药。
“将军,孟安就交给你了!”
祁落挥剑斩断了被祁孟安死死抓住的衣袍,毅然决然的离开营帐。
“祁落!”何相维看着他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心如刀绞。
“祁将军!”
“将军!”
......
营帐外,士兵们一个个神情凝重的跟祁落道别。
“将军,我们可以再战!”
“将军,我们不怕死!”
祁落抱拳,别过了这群跟他出生入死的弟兄,寒风呼啸,风沙残阳。城门打开后,祁落一身粗布白袍,未着片甲的走了出去。
万箭穿心,尸身在城墙挂了一夜。
守城的士兵听着箭矢的声音,捂着嘴躲在城墙内哽咽。
第二天,诸国撤军。战事结束,此后列国称臣,岁岁进贡。
祁孟安醒来时,手里紧紧抓着一截衣袍,外面很安静。他踉跄的跑出去,看
到不远处围着一群人。待他缓缓的走过去,大家纷纷让路,等他进入人群,看到地上是一块白布,上面沾染了斑斑血渍。
他害怕的笑了笑,眼睛扫过周围人的脸,但他谁都没有看清,手指甲不自觉的掐到肉里,但没感觉到疼。有人拦着他不让他靠近,
“这是谁啊?”一股极大的恐惧和忧伤让祁孟安的声音颤抖,他知道那白布底下躺着的是谁。
“孟安,别看了!”士兵紧紧抱着他,仿佛只要祁孟安看不见,祁落就没有惨死。
“躲得过去吗?”
躲不过去,这不是一场梦,也不是可以掌控的未来,士兵最终放开了手。祁孟安缓缓跪在地上揭开了白布,他只能看出躺着的是一具尸体,血肉模糊看不出脸,身上也没有一处完整的血肉,祁孟安胃里一阵翻腾,他知道这是祁落,可他却不能开口叫一声爹。
没有人告诉他为什么,也没有人告诉他发生了什么。
......
“娘,孩儿不知......”祁孟安泣不成声,母子二人在灵堂前抱头痛哭。
漫天风雪送英雄,祁孟安手持灵位走在长长的送殡队伍前面,眼里都是孤寂,他的跛脚也让这场离别变得更加悲凉。
棺椁下葬,捧土掩埋。
任凭风雪覆盖,祁孟安跪在墓前久久不愿离去,送殡队伍悉数离去,直到墓前只剩下他一人,泉下泥销骨,人间雪满头。
有人给他递来了一坛酒,刚好,刚好,一人酒醉一人陪,两相皆无言,醉酒后不省人事的祁孟安被背回了家,手里还死死的抓着父亲的灵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