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明玉哭了起来,“我一点都不想你替那个小皇帝卖命。”
明铨将明玉抱在怀中安抚了很久,腿脚都麻了,明铨也不舍得松开明玉,明玉沉沉入睡,眼角泛着泪光。
明铨轻声道:“进来吧。”
一名侍卫打扮的男子走了进来,他跪在明铨的面前,重重地磕了头:“大公子,这次您不如听二公子的吧,这些年来,我奉命跟在小公子的身边。周明夷为人光明坦荡,赏罚分明,若是成就大业,也当会是一世英主。您若不愿变节,先避其锋芒,消极应战,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郑捷,此话由我弟弟说说,便也算了,你算什么东西,竟敢对我指手画脚。”明铨冷笑道。
郑捷连连磕头,悲泣道:“属下对大公子一片赤胆忠心,若非如此,大公子怎会将属下安排到小公子的身边,属下只是不愿公子……”
“我说了,胜败犹未定,你何必长别人威风,灭我的志气?”
郑捷惊喜地擡头,看向明铨,明铨却认真地看着明玉:“你待会带着明玉赶紧走吧,他中了迷药,明日晌午前是不会醒的,要多远走多远,不管他如何哭闹,都不准放他回来。”
郑捷还想再劝,明铨露出了释然的笑意:“许久见不到明玉,我正有些想念,如今见上一面,心中宽慰不少。你不必再劝,况且你又如何得知,我不是心甘情愿上战场?”
明铨说的是实话,他苦读圣贤书多年,便是要做那诤臣忠臣,名垂青史万世流芳的那种。可惜事与愿违,他宦海沉浮多年,只能蛰伏在黄相的羽翼下。他不曾贪赃枉法草菅人命,可是,朝中最大的奸佞便是黄相,他却对黄相无可奈何。忠义不能两全,解脱就在眼前,即便战死沙场,他也算是尽忠吧。
郑捷不再相劝,重重地向明铨磕了三个响头,这才从明铨的怀中接过明玉,转头离开。
三日后,密川城前,明铨率众禁军列阵以待,密河粼粼,由两川交汇而成。傍晚时分,周明夷率大军压境,遥遥听见战鼓声起,原来是明铨身着铠甲,亲自擂鼓。周明夷早先听探子回报,明铨所率禁军不过是乌合之众,心中不由得轻慢。
时值岁末,百物凋敝,北风瑟瑟,卷起衰草枯枝,干枯的芦苇残叶竟然也能发出金石相撞之声。
若是在春末夏初之际到来,此处水草丰茂,鱼鸟成群,城中的书生文人极爱来此采风。明铨扔下鼓槌道:“死战不退,我与尔等一同退敌。”
说罢,明铨翻身跨上手下牵过来的战马,举起利间:“诸位同我一起迎战!”明铨双腿一夹马腹,挥剑向前。
列阵以待的禁军们见主帅身先士卒,士气受到鼓舞,跟随在明铨的身后,冲了上去。
对面声势震天,周明夷见明铨亲自跃马冲锋,不由得对他刮目相看,挥手示下,全军出击。两队人马厮杀在一起,杀得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哭嚎喊叫声直要贯彻云霄。
战鼓声动,像夏天藏在云中的闷雷,明玉怒视着面前阖目养神的郑捷,可惜自己手脚被缚,身不由己,否则自己定要上前赏他几个耳光。
明玉醒来的时间比明铨预期的要早一些,他醒转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卧在颠簸的马车中,前面驾车的是带他来寻大哥的郑捷,当下便明白了明铨的用意。明玉知道自家大哥脾性,一旦决定的事情,便无更改的可能。
明玉虽然认识郑捷不过短短五六日,但是他能看出,郑捷效忠于大哥,只要自己晓理动情,定能说服与他。果然,郑捷答应明玉,将他困在离密川不远的一处废弃农宅中。战场形势若有转机,便带他回去找明铨。
“喂,你快醒醒,听听外面这动静,我大哥同周明夷在密川交兵了,不如你去看看,回来告诉我战况,我在这里焦心难安。”
郑捷露出了不赞同的表情,身形丝毫不动。
明玉苦笑道:“我现在被你捆绑得如同粽子一般,如何动弹?况且此地与密川隔河相望,如何渡河?你只需要出去遥遥望上一眼,回来告诉我谁占上风就成。”
其实郑捷的忧心不下于明玉,即便闭目养神,也难以平复心绪。明玉的话听来也有几分在理,于是他便应下了。
郑捷出去后,明玉这才小心翼翼地将脚下一直踩着的破碎瓷片拨近自己。
明玉逃出去后,寻了一处最近的位置,伸长脖子去看。只能远远瞧见禁军的队伍被打散得如同一团散沙。明玉急切得直跺脚,昨夜冻上的河冰中午时尽数化开,河水泛出金粉的涟漪,明玉将手伸出水中,彻骨的寒意流遍全身。
突然前方战鼓再度擂起,明玉瞪大眼睛,吃惊地看着从两岸芦苇荡中分别杀出两支禁军,那正是明铨重新正整编出来的禁军,他们自左右两边,包抄住了周明夷的大军。
战场形势瞬间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