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庭萧一时间也难免有了几分颓然,几乎生出了一种绝望,从前便有过的动摇疑问再次涌上心头。
他这个局长果真是德不配位、眼高手低才会有现在这样动荡不堪的局面吗?
倘若现在告诉他,他像是古代那些皇帝一样些个罪己诏然后禅位,选贤举能后便能天下太平,那么哪怕被口诛笔伐,他都不会犹豫一点。
从前他跟随父母于名利场中穿梭往来时常常见到如菟丝花一般依附丈夫、妻子或者兄弟姐妹的吉祥物“假人”,时常不甚理解。
将命运交由他人掌控,明明可以独立却任由自己麻木堕落,成为他人口中耻笑的废物,岂不可悲?
可现在,他却忽然发觉这的确是一种生存之道,甚至是一种另类的幸福,是人类在面对失败挫折重压下逃避的本能,他也不能免俗。
倘若……他从来都不是这个基特局局长?
当年精英外勤的出生入死没能让他心生惧意倦意,可现在,他却觉得四肢像是被绑上了巨石,将他拉入无尽的深渊,心脏之中口鼻之间仿佛都是逡巡不散的寒意与疲倦,只想要斩断身上无尽的枷锁。
或许,只有像阎王这样的铁石心肠、再世魔神才能云淡风轻地成为执掌杀伐的那个人吧……
他嘴唇刚动了动,刚才还感觉随时就能一口气上不来噶了的梅筠枫便未卜先知似的说道:“别甩锅,我可不接。”
程庭萧让他噎了个正着,足足停顿了好几秒,这时间足够沈青浩跟梅筠枫对了几个眼神懂了个大概,一言不发地看着他,充满了谴责。
程庭萧满脸苦笑:“你还真是多智近乎妖,都这么厉害了,还甘心屈居我之下吗?”
梅筠枫活像看傻子似的看了程庭萧一眼,感觉被打坏的不是他和沈青浩,而是这位程局长的脑子:“别激将,对我不管用。再说我什么时候在你这儿有个恋栈权位的形象,这是对我淡泊名利的羞辱。”
他义正辞严,程庭萧居然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本能地觉得不对但无法反驳。
过了足足有十多秒,他才反应过来:“什么淡泊名利,你不就是找个出了事在你前面挡着兜着办事干杂活的倒霉蛋替死鬼背锅侠吗!”
梅筠枫相当直白地点了点头,对沈青浩感慨道:“我们的局长终于对自己的作用有自知之明了。看看,激将法对我没用,对他却是灵丹妙药啊,这不是活了?”
沈青浩一脸淡然地观战,对他二位这种天塌下来前都得先吵个你死我活的风格不予置评。
但基特局现在还需要程庭萧,为了避免程庭萧真的把局长气出个结节来,他还是相当顾全大局地开门见山。
“这一次我们在地下险象环生,永生教又研究出不少邪门的路数。不过我相信永生教抵达这个级别的绝不会多,筠枫全歼了他们,至少也是重创了他们。”
再如何颓,多年精英教育,一到正事,程局就活像那巴甫洛夫的狗,直接一个聚精会神:“具体是什么样的路数?”
沈青浩正要细致地给程庭萧描述一下那十二个人邪门的“组合技”,外加最后那个神神叨叨、深有邪/教风范的献祭,梅筠枫却先开了口。
“程局,你还记得当日八大区会议查尔斯最后赶到时那柄合百人之力凝成的长刀吗?”
特能者的记忆都是相当持久准确的,他一说,程庭萧便也从记忆里调出了当时的情景。
那会儿他们所有人虽然都被梅筠枫扔出了时空场中心,但也不可避免地受到时空场的扭曲影响,几乎连意识谁都要模糊。
但对破开时空场的那柄凝结的锋锐到极致的长刀,他还是十分记忆犹新的。
这种方法,基特局其实有记录在案,但并没用过。毕竟,让上百人进行趋同性培养,抹杀掉他们各分支的潜力与发展,实在是得不偿失。
等会儿,梅筠枫这会儿说起这件事的意思?
程庭萧腾得一瞬间站了起来,办公椅在他激动时无意识释放的毒素作用下变成了一地碎末,却并没有得到它两年主人的一点怜惜。
“总署……永生教……”
程庭萧把自己冻僵成了一条惨白的人棍。
梅筠枫:“……”
“老程,你多少是个局长了,能稳重点听我把话说完吗?
我只是感觉到了有点类似,想举个例子作对比分析一下相似点和不同点而已,你大惊小怪的,只要是被这类比吓死,华区可真是太有脸面了。”
沈青浩:“……”
但凡他是程庭萧或者程庭萧的亲友,必定要打死这个故弄玄虚玩弄人心的祸害。
可没办法,他是祸害的男朋友。程局,多保重。
程庭萧这一颗心坐了回死亡过山车,轰然落地,哆哆嗦嗦地拿起了桌子上的保温杯,指望着枸杞能救他一命。
“不过……倒也不排除这个可能啊。”
程庭萧面前的显示屏在巨大的水柱冲击下誓死反抗,壮烈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