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梅筠枫都从未看见过的柔软,有着一个当哥哥的对妹妹所有想象中美好的特质,哪怕这会儿梦寒要他把总署署长给毙了,梅筠枫都能二话不说地办到。
“嗯,你说。”梅筠枫的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像是怕惊扰了眼前的幻梦。
“那枫哥,你看我都马上要走了,你就不要骂我打我,”她想想,又心虚地说道,“骂我打我也行,但别恨我好吗?”
说得就跟他是个暴力狂似的,这丫头在那么多人面前对他一顿输出,还给他下了好几个连环套,就差把他按在地上揍了,阎王的威名都快被她给损完了,他说半句话了吗?
事到如今,哪怕这丫头拿着刀捅他几次他都得担心她捅得累不累。倘若要阎王的血或特能就能挽救她身上不可逆转流逝着的生机,那简直是喜出望外了,可他每每生出这样一种幻想,便要立刻将自己的痴心妄想用冰冷的理智与计算覆盖下去。
生死是天地间第一大法则,他能够粗略地掌控时空场,却从不能让时间倒流。阎王的自负能够将全球的特能进程操纵在手心,却根本无法涉足创造生命、扭转生死的领域。
他将所有的无能为力藏入骨髓,用理智封存,时光所剩不多了,最后一程,便是梦寒把天捅了个窟窿也没……
“醉梦花是我干的。”
不行,有个屁的分寸,还真让他惯出来个没轻没重的小兔崽子!
旁听的沈青浩没料到自己还能成为主角,还来不及心酸梦寒对自己有什么深仇大恨,就直接本能地上前拖住了打算实施华区式教育的梅筠枫。
在道德的基础上,只要能够自圆其说,梅筠枫的法律标准采取浮动制。
所以像是什么在派遣小队对抗永生教的时候送进去几个按照先行特能法律制度不可能判处刑罚的监察组混账东西,让他们因为阻碍外勤行动亦或是违抗队长合理安排因此死在永生教手中,于是改革后现行标准下他们不被论罪的前提都是没有对外勤造成伤亡,没有对行动产生过分影响,绝不可能名不符实地得到“牺牲烈士”的名号;
亦或是在按照基特局标准收拾战场前,悄悄地开一个规则屏蔽,视“抓活口留证人撬信息”的处理标准为无物,径直放梦寒进去杀个片甲不留,报了深仇大恨,也带上他的那一份——锦衾不止是梦寒的伴侣,也是他的妹妹。
堂堂阎王,连自己的妹妹,自己最得力的左膀右臂都保不住已经够无能窝囊的了,区区证据而已,他总是有办法的,要是还要让梦寒委曲求全,也未免太过孬种了。
可从来没有人告诉蛮横专制的阎王,当她有意地伤害了沈青浩,且险些让他死无葬身之地的时候该如何做处理。
而且……一个他极力逃避且终究无法避免的问题终于浮了出来:即使梦寒同永生教只是虚与委蛇,但在与对方的对战之中,真的没有因此而无辜丧命的基特局特能者吗?
所谓的交易内容他大概也能猜到,梦寒将那些监察组的仇人送上前线,由永生教进行布置,并且为梦寒提供“治疗舒锦衾”的药,永生教将那些他的仿制体送到基特局内部,在这一天梅筠枫步入陷阱之时,由梦寒开启血阵,对方必定是对梦寒有所提防的。
但他们如何也想不到,他们想要利用这个与梅筠枫基因相似的血阵克制针对他,但将那些邪恶气息去掉后,剩余的能量居然能被梅筠枫反过来吞噬。
但自古以来,想要取信对方的卧底哪里能真正干干净净的?
在研究所基地的三年,梅筠枫自己尚且尚且不知是人是鬼,满手罪孽,这些年,为了他自己坚持的平衡,也算是不择手段。
所有从研究所基地中爬出来的人,又有哪个不是踩踏着无数尸骨,所以梅筠枫对鬼煞的纪律才格外的严格,乃至于苛刻。
只有与从前的魔窟做一个彻底的分割,才能够无后顾之忧地在阳光下生活。
梦寒终究没有逃过这个魔咒,或者她从踏出这一步做好了给那些无辜牵连的人偿命的准备了,而梅筠枫也不知该如何面对沈青浩。
一只温热的手忽而挡在了梅筠枫眼前,将他的头轻轻靠在一个坚实的身躯上,阻隔了他纷乱的思绪。
“嘘,你太累了,别再折腾你的精神力了,既然和我有关,就让我处理?”
沈青浩成功地将梅筠枫揽住,梳理着他庞杂的精神力,转向梦寒:“你对我没有恶意,我想知道你这样做的理由。”
他顿了顿,而后说道:“跨年后,我找不到筠枫,而你就这样将工业园区的地址,也就是那些畸变体暴露给我;而之后我发现,就在那时,发现了筠枫克隆体并且报告给程局,让他必须立刻找到筠枫的也是你。而后我便在这样秘密的工业园区内遭遇了袭击。”
“其实我看得出来,筠枫当初左右摇摆不定,在怀疑你,但之后严哥惨死,筠枫便将这个怀疑放了下去,无论如果他都并不相信你会伤害严哥,所以为什么?”
“我们并非是针对你,只不过这是计划中的一环。如果我说,是严哥自愿并完善计划的呢?”
梦寒看着陡然抖了一下的梅筠枫,被沈青浩蒙住眼睛的梅筠枫几乎像是一个天真美丽的瓷娃娃,充斥着柔软的气息,叫人忍不住怜惜。
这一次她终于叹息着说了出来:“枫哥终究是一个理想主义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