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无数跌破人类道德底线的实验、折磨、杀戮与残忍， 沈青浩已经数不清这是他眼睁睁看着“梅筠枫”在研究所基地的第几百天了，此刻的“梅筠枫”刚刚从一场上百实验体的厮杀中活下来，伤痕累累地坐在一旁， 像是筋疲力竭， 昏了过去。
可只有沈青浩知道， “梅筠枫”此刻的倦怠起码有一半来自他给那些实验体临终的造梦。“梅筠枫”有必须要活下去的理由，取走他们的性命之前， 便尽力还他们本身已被吞噬的真正灵魂一个抵达人生终点的美梦。
幸亏能够保持神智大大提高战斗力的特殊改造人比例太低， 即使他们已经成功了不少， 但在失败率的拖累下， 平均造价相当昂贵，依旧十分珍惜。
因此他们往往并不会让特殊改造人互相残杀，而是把他们扔进数十乃至上百个完全畸变的实验体中训练战斗力；如果让他们互相比试，通常都会禁止他们互相下死手。
剥夺完全畸变体的生命和杀一个保有神智的特殊改造人是绝对不一样的， 前者总还能用“解脱”来作为“正当理由”；而后者， 即使再为情势所迫， 也总是掩盖不了“以命换命”的杀戮本质的。
对于这一部分， 梅筠枫动手的并不算多，然而从他为了活下去不得不手刃第一个特殊改造人起， 就注定了他终其一生都要以白骨苍苍为梯，以血肉精魂为祭，夺一场与天争命的未来。
“梅筠枫”愈发的沉默冷肃了下去，像是一把藏于剑鞘、千年不曾拔出的利剑， 这沉寂中藏着无论是谁都无法忽视的惊心动魄，谁也不知道拔出时是一剑霜寒十四州的无边震慑还是早已在太过漫长的岁月中化成了斑驳锈迹。
到了覆灭研究所基地的前夕， 他阴郁恐怖得连研究所基地的那些毫无人性的变态研究员都对他畏惧不已，而他就在这样漫不经心的随性之中， 在研究所基地负责人的默许下，将曾经故意折磨他取乐的研究员一一肢解、凌迟、剥皮。
因为没有人敢直视这位名副其实的阎王，所以除了现在这个时空的沈青浩，无人察觉得出“梅筠枫”那种破碎压抑到极致衬托出来的触目惊心的美，仿佛每一步踏在通往无边炼狱、破碎毁灭的黑焰之路上。
沈青浩无从得知现实中梅筠枫在研究所基地之时是否也是这般的惊心动魄，他成为梅筠枫的联络员能够得到来自梅筠枫的传信口吻以及习惯和这个时空无甚不同。
来自联络员千方百计在“注意隐蔽”的例行叮嘱中夹带着的不见天日的私心不足以慰藉一个走向毁灭的灵魂，他试图寄希望于“舒锦衾”与“梦寒”，却总感觉在这里他们的关系似乎并不如现实中那样的亲近，抑或是因为在研究所基地并不方便交流？
直到“梅筠枫”同样掀翻研究所基地，带着特殊改造人脱身，同样对所有人隐瞒了他们的存在，“舒锦衾”和“梦寒”依旧成为了他的副手。
一切都似乎没有什么不同，那个意外的十八岁礼物就像是沈青浩自己臆想出来的遗憾补足一样，可沈青浩却愈发的心惊肉跳，心中的不详在血管中左冲右撞。
这个记忆时空毕竟隶属于梅筠枫的领域内空间，层级相对低一层，于是沈青浩废了一些时间与力气，终于突破限制，在“梅筠枫”身上看到了格外单调又格外庞杂的因果线，终于在望向那一条笔直地通向末路的引线时闭上了眼睛，心重重地沉了下去。
格外单调，是因为他身上同别人的牵绊干净得等同于无，是真正的孑然一身，而那庞杂的因果线溢出天际的庞大能量几乎险些令跨时空的他当场饮恨。
那庞大杂糅的一团中涵盖了几乎整个世界的走势，变幻扭曲着，充斥着不定性，哪怕只是记忆，那种世界运转的不可窥探与扑朔迷离也足够让沈青浩几乎一瞬间遭到了磅礴浩瀚的反噬。
他却顾不得几乎失明的双眼，无论如何演化，“梅筠枫”身上的死气都浓重到毫无转圜之机。有什么酸涩的液体从眼角滴落，这反噬着实强烈极了。
沈青浩在这一刻完全肯定了，“梅筠枫”与现实中的梅筠枫存在着迥然不同的差别，毕竟……虽然同样的习惯于孤寂、早早地预定好了自己的归去之路，但他听到了来自梅筠枫心中最隐秘的求救与竭力打压后依旧存在的期冀。
这个“梅筠枫”深居简出，没有在逢年过节的时候前去工业园区与特殊改造人共度，对待鬼煞与精英外勤更加严苛高压，与“舒锦衾”和“梦寒”间尽是公事公办的上下级关系，会经常令私交已淡的程庭萧头疼地叹气，阎王残忍变态之名比如今甚嚣尘上数倍。
他没有进入娱乐圈，那个双栖艺人被他从世界上抹杀了，自然也就没有枫叶们的喜爱；他早就将“沈青浩”从他生命中刨除，因此那些暗流涌动的情难自已便也人间蒸发，青梅竹马的恋情被他斩断无疑。
原来现实中的梅筠枫居然还并非是极致，他居然还能够对自己更狠绝无情，居然当真能将他与这世界再微末不过的一点联系与温情抹杀殆尽，成为一个当真精确无误的超级人体计算机。
可当真无误吗？沈青浩耳边充斥着来自“梅筠枫”惨烈难忍的低吼，以及三十六声刺穿血肉微末细小的利器声，他自设的监笼秉承着主人的狠心，尽职尽责地用他自己预先灌注好的特能惩处着畸变发狂想要毁灭一切的失控“怪物”。
梅筠枫下手从无半点犹疑手软，沈青浩早已知道，紧闭的双眼中几乎要流出血泪来。
他看着“梅筠枫”在畸变发作恢复后若无其事地从自己设下的牢笼中出来，无人匹敌的自愈能力将所有的痕迹掩盖得一干二净，唯有位于这间加固过的地下室监牢内发黑的血迹可以窥见一二。
那个踟蹰不前的“沈青浩”终于伸出了捕猎的诱饵，可这一回并没有人再和他玩什么暧昧不清的拉扯放纵，“梅筠枫”那陌生淡漠的眼神足够令“沈青浩”晴天霹雳。
地下室被打开得愈发频繁，三十六根天罡锥的效用也愈来愈小，干涸的血液叠了数层，到最后几乎以新鲜的暗红色将原来的黑色遮盖，时时刷新。
沈青浩看得冷汗直冒，他与梅筠枫骨肉相连，帮他抑制畸变时也见过几次梅筠枫发作的模样，但通常也不过是思绪中平白多了些烦躁暴戾，也不至于压制不住，在他介入之下短时间内更不可能发展得太过离谱。
他从来没敢想过如果梅筠枫的畸变度持续上涨，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不断寻求解决方法却始终逃避的场景终于被毫无遮掩地摆在他面前，梅筠枫可是最矜贵自傲、最冷静理智、最算无遗策的阎王，他怎么能够承受这样的折辱？
“梅筠枫”身上异化的特征已经快要无法控制住了，他双臂上每天已经会出现一段时间的鱼鳞了，肩胛骨两边已经时不时会各自支起一段骨架，要不了多久，他就会暴露在人前。
这个世界里，“梅筠枫”由于更加的喜怒无常、冷厉强硬、狠辣无情，与政府的关系相当紧张，是上面常年警戒的高危对象，生怕他一言不合就来一场生灵涂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