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言手腕轻旋,笔锋忽而化作散毫,千万根笔毛如蝶翼振翅,藤黄与鈦白在金线间晕出的薄雾里,细小的光粒正顺著笔锋的轨跡游走。
那是被笔“呵”出的气托著的星尘,一粒挨一粒,不偏不倚落在金线內侧半分处,聚成道朦朧的银边,像给星空镶了层月光。
笔锋转急时,散毫骤然收拢,化作根尖锐的锋芒,硃砂顺著金线的纹路往里渗,笔尖在绢帛上轻轻震颤,像春燕啄泥,每啄一下,便落下颗血珠似的红点,大小均匀得仿佛用铜尺量过,恰好嵌在金线的螺旋结中心。
玉雕花突然完全舒展,笔桿里溢出的金光陡增三倍,笔锋在绢帛上疾走如飞,勾出的金线时而如游龙摆尾,在石绿光斑外围绕出七道圆环,环环相扣,每道环上都生著细小的倒刺。
时而如利剑出鞘,斜斜劈下,將藤黄的雾层割出道裂缝,露出底下若隱若现的硃砂底纹。
最惊人的是笔锋转折处。
金芒会突然炸开!
在绢帛上凝成朵转瞬即逝的小金花,花谢时落下的金粉恰好填补了金线的空隙,让整道线浑然天成,找不到半分接头的痕跡。
笔桿上的纹路正隨著他的动作变换顏色,勾金线时泛著赤金,晕银雾时透著月白,点硃砂时又染成緋红,像支会呼吸的灵物,与他的气息交缠共鸣。
那些被笔锋扫过的地方,绢帛竟微微发烫,金线在上面自行收缩、凝固,渐渐生出层温润的光泽,仿佛不是顏料画就,而是用真正的星河锻造成的锁链。
“哼!故弄玄虚!”
田中雄绘突然暴喝,和服的腰带被他拽得变了形,露出里面的刺青:
“不过是给笔加了些机关!那些光肯定是磷粉!见风就亮,骗骗你们这些没见过世面的!”
小林广一摺扇指著绢帛,扇面都抖出了褶,声音尖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师尊说得对!他这是靠笔嚇人!真本事根本没有!有能耐不用这笔,换支普通狼毫试试”
竹中彩结衣突然尖笑,木屐碾过地上的冰碴,发出“咯吱”的刺耳声:
“你们看那笔毛,定是掺了金属丝,不然哪能画出那么硬的线我看是铁刷子偽装的!”
话音未落,唐言笔锋骤然翻转,道玄生花笔在绢帛中央猛地一顿!
那停顿看似轻缓,实则带著千钧之力,笔桿与画案相撞的剎那,整座庭院的气流都为之一滯。
笔桿上的玉雕花突然彻底舒展,十二片花瓣层层绽放,每片花瓣上的脉络都清晰如真,凝著露珠般的莹光,仿佛刚从晨雾中摘下。
下一秒。
万千金线从笔尖喷涌而出。
不是水流般的倾泻。
而是如烟花炸裂般四散开来,金箔碎屑在空中凝成大小不一的星状。
大者如拳,小者如粟,悬在半空久久不散,竟真如一片微缩的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