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轩托住唐言的腿。
其他的年轻人七手八脚地將他抬离地面。
有人的指尖不小心勾到了他长衫的系带,让衣襟松松垮垮地敞著,露出里面月白的中衣。
“一、二、三!”
隨著號子声,唐言被拋向空中,月白长衫在空中舒展开,像只振翅的白鹤。
风从耳边掠过,带著桂花香与金芒的暖意,他低头时,正看见满院仰起的笑脸,像无数朵迎著光的花,其中赵灵珊的辫子上还別著朵半开的桂花,隨著蹦跳的动作轻轻摇晃。
落下时,他被卢象清老爷子和晏逸尘稳稳接住。
老爷子们的胳膊虽有些颤抖,力道却很稳,卢象清用胡琴弓轻轻敲了敲他的背,琴弓上的松香末蹭在他的长衫上,留下点浅黄的痕跡:
“臭小子,干得漂亮!”
唐言笑著抹了把脸上的金粉,掌心触到温热的汗,心里那股雀跃再也按捺不住,竟也跟著眾人喊了一声:
“我们贏了!”
这一声喊得有些急,气息都岔了半分,引得周围人笑得更欢,有人还故意学他的腔调重复了一遍,惹得满院鬨笑。
这一声喊,像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更热烈的欢呼。
大家又將他拋起,这次他在空中张开双臂,任由金芒落在脸颊上,像被无数只温暖的手轻轻抚摸。
唐言看著此刻看著满院沸腾的人群,看著画中欢腾的金龙——
龙鳞上的每道纹路都清晰可见,龙鬚在金芒里轻轻飘动。
他突然就懂了——
这份喜悦,不止属於他一个人,属於所有为华夏画道执著过的人。
拋举持续了许久,直到唐言笑著求饶“再拋就晕了”,大家才恋恋不捨地將他放下。
他刚站稳,赵灵珊就扑上来抱住他的胳膊,眼泪鼻涕蹭了他一袖子,带著少女特有的馨香混著泪水的咸味:
“唐言哥哥,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方才看你落笔时,我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手里的帕子都被攥烂了!”
她说著,还把攥成团的素色帕子展开给唐言看,帕角绣著的兰草都被揉得变了形。
唐言拍了拍她的头,指尖触到她发烫的脸颊,心里软得像被温水泡过:
“我知道,看你站在廊下,脚都快把青石板跺出坑了。”
就在这时。
谁也没想到。
真传大弟子苏墨轩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那哭声来得又急又猛,像憋了太久的山洪终於决堤。
素来清冷的人,此刻捂著脸蹲在地上,肩膀抖得像风中的落叶,素色长衫的肩头洇出深色的湿痕,顺著衣褶蜿蜒而下,像幅晕开的水墨画。
唐言心里微微一酸——
他懂苏墨轩的哭,那是压抑了太久的委屈,终於在胜利的这一刻找到了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