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层,特等舱。
房间內没有开主灯。只有浴室透出一点昏黄的光。
九条信武赤裸著上半身,坐在床沿。他手里拿著一团浸满医用酒精的棉球,用力按在侧腰上。
“嘶——”九条信武倒吸一口凉气。
白天被野田重威用红橡木刀抽出的伤痕,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大片紫黑色的淤青。皮下毛细血管大面积破裂,稍微一碰就钻心的疼。
他扔掉脏棉球,又换了一个新的,开始擦拭虎口崩裂的伤口。
门锁发出一声脆响。
房门推开。九条綾子走了进来。
她反手关上门,步履轻盈。嘴里哼著一首不知名的关西小调。调子婉转,透著明显的愉悦。
九条信武擦拭伤口的动作猛地停滯。
他认识妻子五年。这个女人永远是冷冰冰的,永远高高在上。他从未听过她哼歌。
空气中飘来一股淡淡的苏格兰威士忌酒香。酒香之下,还隱藏著一种极其昂贵的男士檀香。
九条綾子走到梳妆檯前。她打开檯灯,看著镜子里的自己。脸颊酡红,眼神水润。她拉开抽屉,拿出一瓶法国香水,在手腕和耳后喷了两下。
香味在房间里瀰漫开来。
“你喝酒了”九条信武声音乾涩,从黑暗中传出。
九条綾子透过镜子,扫了角落里的丈夫一眼。
“与你无关。”九条綾子语气恢復了清冷。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地毯上。几个沾著血跡和酒精的脏棉球散落在那里。
九条綾子眉头皱起。
“把血腥味处理乾净。別弄脏了波斯地毯。”九条綾子声音里透著毫不掩饰的厌恶。
九条信武双手攥紧。
“白天在甲板上……”九条信武试图开口。
“白天在甲板上,你丟尽了九条家的脸。”九条綾子打断他,语气极度冷酷,“如果连这点痛都受不了,以后遇到野田將军,记得把头低得再深一点。你的无能,让我觉得噁心。”
这句话直接切开九条信武的心臟。
他死死盯著妻子。看著她身上残留的酒气,看著她喷洒香水的动作,看著她眼角眉梢那种小女人般的愉悦。
这种愉悦,源自另一个男人。
他在大庭广眾之下被野田重威踩在脚底,尊严尽丧。妻子不仅无动於衷,转头却在別的男人房间里喝得微醺,带著满身愉悦回来嫌弃他弄脏了地毯。
九条信武低下头。
他伸手摸向放在枕头旁的那瓶“虎骨药酒”。手指死死抠住玻璃瓶身。
杀意在黑暗中疯狂滋长。理智的最后一根弦彻底崩断。
他要杀了野田。他要让这个高高在上的女人跪在地上求饶。他要摧毁这一切。
二层,观景平台。
夜色浓重。海风带著刺骨的寒意,呼啸著掠过钢铁栏杆。
陈適穿著黑色风衣,双手撑著栏杆,看著漆黑翻滚的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