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在密闭的穹顶下震盪,震得人耳膜生疼。
四名重装宪兵从宴会厅四个角落同时衝出。他们端起带刺刀的三八式步枪,枪栓拉动,咔咔作响。
但没有人敢把枪口对准野田重威。
一个少將拿枪指著外国人,另一个少將拔刀对著同僚。宪兵们的枪口在半空中游移,完全不知道该指谁。
野田重威转过身。枪口顺势离开了金大成的脑袋。
他看著大岛平八郎,看著那把指向自己的武士刀。他咧开嘴,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
“大岛,你这是拿刀指著我”
野田的声音哑了。那是极度狂躁后喊哑的。
他拿枪口指向一片狼藉的舞台,手指依然死死扣在扳机上。
“这齣烂戏,演的不就是我们什么风什么水什么火!全是在诅咒帝国军!”
野田胸口剧烈起伏,唾沫星子横飞。
“这帮下等狗!看我们死了四个还不够,还要排出来唱,给我们欣赏我们的死亡这不是挑衅是什么!”
大岛平八郎没理他。
他大步走过去,左手探出,一把攥住野田握枪的手腕。
野田手腕上的肌肉瞬间绷紧,硬如铁索。大岛用了全力,手背青筋暴起,才没被对方挣开。
“我说,放下。”
大岛的声音压低。没有了刚才的咆哮,但压迫感成倍剧增。
野田喘著粗气。两人四目相对。
片刻后,野田手臂的肌肉终於鬆弛。大岛顺势从他手里抽走手枪,反手递给身后的宪兵。
野田重威冷哼一声,扭过头去。他没有再发作,但眼底的狂乱並未褪去。
大岛平八郎还刀入鞘。
他转过身,面对全体宾客。脸色铁青,目光扫过全场。
“谁选的这齣能剧”
全场噤声。没人敢动。
右前区。一个瘦削的半岛官员从桌子后面站了起来。
他站得不利索,膝盖在疯狂打颤,磕碰著实木桌腿。他穿著廉价的灰西装,领带歪斜,额头上全是汗水。
釜山行政公署文化课课长。一个平时根本没有存在感的文官。
“大岛將军……”
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带著明显的哭腔。
“是……是在下选的。”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这个人身上。
大岛平八郎盯著他。看死物的眼神。
“你是何人”
“在下李完用……釜山行政公署文化课课长。”
“李完用。”大岛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在咀嚼一块发霉的腐肉,“你选这齣戏,是何居心”
李完用的膝盖抖得更厉害了。他双手交叉握在身前,动作极其卑微。
“將军息怒!將军明鑑!这齣能剧……这齣能剧不是在下编的!它就是半岛本地编排的能剧曲目。”
他语速越来越快,生怕慢一秒就会被拉出去枪毙。
“是在下负责文化宣传,知道这齣剧目在本地很受欢迎……將军如果不信,可以派人去查!”
“这齣戏真的在釜山演了好几年了,真的一直这样流行著,在下绝不敢造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