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条信武听著。
荒唐不。太合理了。
他脑子里那团死结,被这套逻辑劈得粉碎。
水面不晃了。
他抬起眼,死潭里生出活水。
是了。她得求我。主动权在我手里。
回到清晨。
九条信武把军装叠得方方正正,边角捋平。
他不用再跟条狗一般摇尾乞怜。从今天起,他要端著。晾她几天,等她急了,自然会低头认错。
想到这,他甚至心情大好。连那杯冷茶的苦味,都变成了回甘。
一层宴会厅。
正午。
大岛平八郎站在讲台后。军装笔挺,手按刀柄。
眼角细纹里全是盖不住的疲態。强撑出来的威仪,宛如一张隨时会撕裂的纸。
“接大本营令。”大岛环视台下,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大和丸號即刻启航。三日內抵本土。十二点前登船完毕。逾期不候。”
话音落。
台下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掐断了。
石田光实手撑著桌面。膝盖打闪。
回船上。回那个连死四人的铁皮棺材里。这就意味著,短暂的喘息结束,猎杀游戏重新开局。
他转头看四周。
野田重威在打哈欠,满不在乎。
朴昌植推了下金丝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所有算计。
陈適坐在主桌,端著水杯喝水。喉结滚动,咽下一口温水。
一切照旧。只是换了个屠宰场。
陈適放下水杯,指腹摩挲著玻璃杯壁。
大岛平八郎的底牌打光了。借调半岛特高课,说明东瀛人內部的信任已经崩盘。朴昌植上船,等於往火药桶里又塞了一把引信。
至於九条夫妇。陈適余光扫过九条信武那副强装镇定的模样。一个靠自我欺骗活著的男人,离彻底疯魔只差最后一步。
风向变了。
大和丸號这艘满载黄金与枯骨的船,马上就要驶入真正的深渊。
野田重威双臂交叉,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冷哼。他偏头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出声:“总算不用困在这破饭店里发霉了。”
九条綾子站在人群中。没说话。船上或者饭店,对她而言毫无分別。左不过是换个笼子关著。
九条信武立在她身后。以往这种时候,他总会习惯性去瞄妻子的神情,揣测她的心思。
今天没去。他视线平直越过人群,落在会场大门外。晾著她,等她自己急,这是他昨晚想通的道理。这会儿端著架子,反倒让他生出几分掌控全局的错觉。
后排角落。明楼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偏过头压低嗓音:“准备登船。”明诚点头。
陈適站在人群侧边。大岛宣布启航那几秒,他拿著菸斗的手指在斗钵上敲了两下。
海军那边到底坐不住了。
他知道,这艘船绝对到不了东瀛。
那么,肯定是埋伏圈已经拉好,就等这艘船一头扎进去。他没多留,转身走向电梯收拾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