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音不重。舱室里的温度直降至冰点。
野田收敛了外露的狂妄。暴怒的本能被他强行压制。他站直身体,双臂自然下垂。
“咱们两个是有些矛盾。”野田发音极缓,试图稳住节奏,“但还不至於你死我亡的程度吧”
他开始打量陈適。脑海中快速过滤两人之间的交集。棋盘上输给九条綾子的人是武田幸隆,自己不过是拿这事嘲讽过几句。单凭几句口角,不足以构成杀人动机。贵族最重体面,绝不会因为几句糙话亲自动手。
一个念头在脑皮层炸裂。
野田瞳孔骤缩。
“我看你也不是那种莽撞之人……”野田咬著后槽牙,一字一顿,“我明白了。原来一切都是你乾的”
陈適没有否认:“哦”
“你就是他们要抓的老鼠!”野田吐出这句话,心跳频次飆升。
陈適看著他,夸奖了一句:“聪明。”
得到確认,野田的大脑在极度危险的刺激下,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冷静期。值得注意的是,这头疯兽在生死关头,逻辑推演能力远超常人。
他快速復盘这几天的连环命案。
小野寺正信的死,手法之诡譎,当时宪兵队翻遍了整个游轮都没找到毒源。
金宝福呢大活人坐在椅子上上,喝著杯子里跟其他人一样倒进来的威士忌,转眼就捂著胸口断了气。酒没毒,杯子没毒,凶手连物理接触的时间都没有。
近卫勛更是离谱。房门反锁,窗户焊死,人在里头活生生烧成一截黑炭,连点助燃剂的渣子都没查出来。纯属意外。
至於林慕清,更是直接失踪了。
每一条人命,全无破绽。法医学查不出端倪,刑侦逻辑说不通因果。大岛平八郎和影山健太被耍得团团转,连嫌疑人的影子都没摸到。
现在,这个人主动找上门,宣称要杀自己。
这意味著什么这意味著一切准备就绪。这傢伙做事滴水不漏,前四个死者全是完美的意外。今天他敢来,必然已经备好了天衣无缝的替罪方案。杀完人,他还能继续做他的贵族。
野田眼角余光偏移。床头柜。
那把南部十四式手枪连著牛皮枪套,掛在床头柜的木角上。距离自己,三步远。
武田幸隆敢来坦白身份,身上绝对带了热武器。只要自己妄动半步,对方就会拔枪射击。在如此狭窄的封闭空间內,拔枪速度决定生死。
必须拖延时间。找机会拿到那把枪。
野田当即切换状態。一头暴怒的猩猩。
满脸横肉涨得紫红,脖颈青筋暴起。眼球上布满血丝。
“没想到你一个贵族,居然背叛天蝗!”野田扯开嗓子咆哮,“我要把你碎尸万段!!啊——”
吼声极大,足以穿透舱门。外面的二十毫米机炮正打得热闹,这声怒吼完全被炮火的轰鸣声掩盖。
野田挥舞双臂,五指成爪,做出要生扑过去撕碎陈適的架势。
有趣的是,他的双脚死死钉在地毯上。半寸未挪。
他在试探。试探武田幸隆会不会受惊掏枪,试探对方的火力配置在哪里。这是一种极其高明的战术欺骗,用情绪的失控掩盖肢体的克制。
陈適待在原地。双手自然垂在身侧。
他看著野田的表演。视线毫无波澜,甚至带上了毫不掩饰的嘲讽。
那些夸张的挥臂、充血的眼球,在陈適眼里,拙劣至极。野田的肌肉紧绷程度和重心分布,完全出卖了他的真实意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