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缝隙在洛璃身后合拢的时候，她的脚踩到了铁。
不是城隍庙屋顶的青瓦。是锈穿了的铁板。铁板在她的体重下弯了两厘米，焊缝处撕开一道口子，黄色的蒸汽从口子里冒出来。蒸汽的温度很高，烫得她小腿上的皮肤泛红。
空气的味道不对。没有江城街巷里豆花摊的香气，没有秦淮河边飘过来的滷煮气息。吸进鼻腔的空气是乾的，干到嗓子发痒，带著铁锈和烧焦线路的刺鼻味。
洛璃的眼睛適应了光线。
脚下是一片铺到视线尽头的金属废墟。大大小小的机械残骸堆叠在一起，最高的一堆超出二十米，歪歪扭扭地戳在灰黄色的天空
天空是灰黄的。没有太阳。整片天被一层脏了的光幕笼罩，光从后面均匀透出来，照在金属废墟的表面上，反射出惨白的刺目反光。
她额心的彼岸花自己亮了一下。五瓣花纹转了半圈，薄薄的赤金色光膜覆盖了她的全身。
辐射。空气里有辐射。光膜把辐射挡在了外面。
“这不是江城。”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身后的空间裂开了第二道缝。顾暖暖从缝里跌出来，膝盖磕在铁板上，磕出一声闷响。碎了一半的终端从她腋下滑出来，在铁板上弹了两下。
第三道缝。阿娜尔。驾驶帽歪在脑后，靴子上沾著世界树根系里的褐色泥。
第四道缝。徐老虎和狗娃子一前一后。徐老虎的战甲碎得只剩胸口那块护心甲，魂体边缘还在往外发散。散得慢，但没停。狗娃子扶著他的胳膊，两个人脚一软，蹲在了铁板上。
第五道缝。
洛凡。
他走出来的时候肩上还扛著哪吒。靴底踩在铁板上，铁板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缝隙在他身后闭合的瞬间扭曲了。金色边缘变成灰白，灰白变成黑。然后碎了。碎片在空中飘了不到一秒，化成透明的烟。
回去的路断了。
洛凡的琥珀色瞳孔扫了一圈四周。
“深渊坍塌的余波切断了通道。终点偏移了。”
他把哪吒从肩上放下来，靠在一截歪倒的金属柱子上。哪吒的眼皮跳了两下，嘴唇动了动，含含糊糊地哼了一声，没醒。
“爹，这到底是哪”洛璃踢了一脚脚边的碎铁。碎铁飞出三米远打在废铁堆上弹开，咣当一声。
洛凡没回答。他蹲下来，手指拨开脚下铁板上的锈层。铁板文字不是中文，不是英文，不是三界里任何一种已知的语言。
他看了三秒，站了起来。
“次级位面。三界法则体系的边缘区域。”
顾暖暖蹲在地上，碎终端举在面前，屏幕上全是雪花。她拍了两下。雪花没动。
“位面壁障隔绝了三界法则的传播。通讯信號收不到。”
远处传来引擎的轰鸣。
十一台载具从废铁堆后面开了出来。最前面是一辆七八米长的装甲车，车体用废旧金属板焊成，铆钉密密麻麻，车顶架著一挺粗管机枪。后面跟著四台摩托，三台三轮，两台履带平板车。
每台载具上都站著人。不完全是人。
最近的那个摩托车手右半边脸是金属的。不是面具。是焊在头骨上的铁板，边缘切进了皮肉。左眼是有机的，右眼是一颗红色的机械镜头，对准洛璃的时候光圈自动缩了一档。
第二个人的整条左臂换成了液压机械臂。黑色的液压管从肘关节延伸到肩胛骨，接口处渗著油渍和血渍混合的棕红色液体。
十一台载具围成半圆，堵在洛凡等人周围。
装甲车的顶部舱盖弹开。一个光头从里面钻出来。头很大，比正常人的头大两圈。脖子上的肌肉是人造纤维和真皮混合编织的，每一束纤维在皮肤下的走向看得清清楚楚。两条胳膊全是机械的，从肩膀到指尖，哑光黑色合金，关节处露著齿轮和传动杆。
他站在车顶上，居高临下。
“新来的废料还是哪个位面的虫子”每个音节里夹著电流滋滋的底噪。次级位面的法则体系自带翻译，意思能听懂。
洛璃从怀里抽出板砖。
“问你呢，禿子。这里是什么地方”
光头低头看了她一眼。机械眼的镜头对焦两秒。嘴歪了一下，露出半排钢製牙齿。
“小姑娘，你搞反了。在清洗者的地盘上，只有我们问——”
板砖拍在他的右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