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叛。
这两个字像一根淬了冰的钢针,沿著苏晨的颈椎,狠狠扎进骨髓最深处。
他不是没经歷过背叛。从扑克牌组织內部的倾轧,到警队高层的渗透,他见过了太多人性的烂疮。
但这一次,不一样。
老猫不一样。
那不是一个冰冷的犯罪代號,不是档案袋里几行生硬的文字。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是一个曾经在无数个深夜里,陪著他一起在数据海洋里廝杀,一起分享破案喜悦的……朋友。
苏晨甚至还记得,老猫最喜欢喝加冰的可乐。打游戏时总爱骂娘,技术菜得抠脚,却能拍著胸脯保证在三分钟內黑掉海外洗钱中心的防火墙。他有点社恐,说最大的梦想是等一切结束后,开一家不大不小的黑网吧,安安稳稳地过完下半辈子。
原来,全都是假的。
苏晨坐在黑暗的电脑屏幕前,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抽乾了灵魂的雕塑。
他没有愤怒地砸碎键盘,也没有痛苦地嘶吼。
在经歷了短暂而极致的震惊与心寒后,此刻从胸腔里涌上来的,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以及……难以言喻的嘲弄。
他嘲笑自己的天真。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人心比鬼恶的棋盘上,他居然还妄想拥有能完全託付后背的信任。
“嗡。”
桌面上,那部做了物理隔离的备用手机亮了一下。是林晚意发来的信息。
“手怎么样了我在外面,给你带了消炎药和止血纱布。”
苏晨看著那行字。屏幕的冷光打在他苍白如纸的脸上。他沉默了整整十秒,用完好的右手单手敲击屏幕:“不用,我没事。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张局还在带人排查贺志远的社会关係,但线索断得乾乾净净。他就跟凭空冒出来的一样。对了,你让我查的方片a,毫无头绪。这个代號在警方的已知情报库里,连个碎片都没有。”
苏晨的指尖悬停在屏幕上方。
他没有把老猫就是方片a的事告诉林晚意。
不是不信任她。
在这个网络世界里,只要有信號覆盖,就不存在绝对的秘密。老猫既然能全天候监控他,自然也能监控林晚意。他现在打出的每一个字,都有可能被那个“数据幽灵”尽收眼底。
他必须演下去。
演得像个瞎子。像一个还对好兄弟深信不疑的,走投无路的通缉犯。
“继续查。方片a是关键。”
发完这条信息,苏晨拿起耳机,重新接入了和老猫的通讯频道。
“老猫,干得漂亮!真的有鱼上鉤了!”苏晨的语调突然拔高,声音里透出一股如释重负的兴奋和狂热,“这攻击强度很高,看来我掛在老图书馆的那份资料,踩到他们的尾巴了!”
“嘿嘿,那必须的!”耳机里,老猫的笑声听起来还是那么憨厚、可靠,带著点宅男特有的得意,“晨哥你这招打草惊蛇太牛逼了!我已经把攻击源的几个跳板ip锁定了。虽然都是肉鸡,但顺著藤摸,总能摸到瓜!”
苏晨眼神幽蓝冷寂,嘴角却扯出一抹笑意:“辛苦了。”
“客气啥!咱俩谁跟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