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时间毕竟晚了,眼瞅著到年根了,才灭了南唐,紧接著就又发生了赵光义造反,刺王杀驾这等事儿。
且又要给秦王殿下封王。
种种事情匯集到一起,他们觉得纵然官家有意收幽云,最起码也得等到过完年再说。
哪成想,今日刚给秦王殿下封了王,官家就把他们召来商议此事!
这样的官家,如何不让人敬佩
他们所不知道的是,原本是他们的官家,也是准备到明年再说此事。
先安安心心,轻轻鬆鬆的过个好年。
可隨著从李成那里得到消息越来越多,未来诸多事情,一桩桩,一件件压在心头。
他哪里还能睡得著
哪里还能以轻鬆的心態来过这个年
“官家,臣觉得当先灭北汉,再復幽云。
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
只有先集中全力,將北汉灭了,才能破了北汉和辽国之间的特角之势,今后不必再分心二用————”
曹彬开了口说出了他的想法。
“而攻打北汉时,最需防备的便是辽国。
攻北汉,辽国必救。
而我们这里最需要做的,就是派兵马將辽国援军,给牢牢的挡住,不能让其干扰灭北汉的战爭。
官家,臣觉郭进此人可以担当重任,令其防备辽国救援北汉————”
赵匡胤点了点头,对曹彬所言很是认同。
隨后潘美开口进行了一些补充,也都很有条理。
说完之后,潘美想了一下再度开口:“官家,若是灭北汉顺利的话,时机合適,咱们这里也未必不能集中一些兵马,趁机攻打一下辽人。
儘可能的多杀伤一些辽人。”
若是能一鼓作气灭掉北汉的同时,把幽云十六也给一举拿下,那才是最好。
不过,他们也知道,这事基本上不可能。
辽国和南唐、北汉,南平、后蜀这些地方都不一样。
拥有幽云十六州的辽国,太难打了。
所以他只是提议,有可能的话便趁机多杀伤一些辽国的兵马,並没有说,灭了北汉之后,便趁机对幽云十六州大举用兵。
赵匡胤点了点头。
存人失地,存地失人,人地两失————
潘美的提议,猛的一听似乎和赵光义所弄的灭了北汉之后,便去攻打幽州有一定的相同之处。
但二者之间差的,可不是一点半点。
潘美的提议,是有很大的可行性。
没有足够的兵马,便是再坚固的城池也无用。
拿下北汉之后,若是有合適的机会,进行一些不以直接收復幽云十六州为目的,而旨在多杀伤辽人的战斗,倒也不是不行。
事情一旦成了,能很好打击辽人声势,削弱敌人力量。
今后正式收幽云时,就会变得相对容易。
“你二人所言很对,所以,国华,你过了年节便动身往北面,去主持大局。
到那边后,立刻便调动一些兵马,对北汉进行攻击!”
曹彬闻言,心中有些疑惑。
官家这样的安排有些不太妥当,过於操之过急了。
如今灭了南唐,一部分兵马归来了,但有些兵马还在那边留著。
大多数兵马修整还不够,这次攻打北汉,也是奔著將北汉灭了的目的去的。
如此,需要准备的东西太多了。
这个时候急切动手,只怕很难建立下什么功劳。
但他並没有出声说些什么,因为他清楚,官家不是赵光义。
官家是从战场上杀將出来的,不会不明白这浅显的道理,犯这等简单错误。
“当然,这次动兵,不是说真的要对他们怎么样。
而是以惊扰为主,让他那边受到惊嚇后,向辽国那边求援。
待到將辽国那里兵马调出后,我们这里便偃旗息鼓,不和辽军北汉那边多做纠缠。
等到辽人兵马撤回后,再接著发动攻击,让他接著向辽人求援。
如此三到五次,辽人那边一定会不耐烦的掉以轻心。
到了那时,便是我们这里,一举灭北汉之时!”
赵匡胤说出了他的安排。
让他学赵光义那样,对辽国那边卑躬屈膝,低声下气去自取其辱求和,麻痹辽国,这事儿他干不出来。
但是动用兵马,多来上几次虚张声势,好好的將辽国那边调动起来,给他们来个虚则实之,实则虚之,还是可以的。
正好在这段时间里,他这边可以將该做的准备,都给做好,让钱俶那里纳土归降。
“官家,这个计策好!”
“官家此计甚妙!”
在场几人,都是通军事的,曹彬潘美不必多说,赵普那也是跟著赵匡胤一路从乱世里杀將过来的。
对於兵事知道很多。
因此只是一听赵匡胤此言,顿时便已明白了计策之精妙。
这计策的確很好用,用得好了,能起到奇效————
夜深了,曹彬,潘美,赵普三人,在宦官和禁军的带领下离开了万岁殿,来到值房休息。
赵匡胤並没有睡,洗了把脸的他,坐在这里盯著地图,一遍遍的在脑海里去思索方才和赵普曹彬潘美几人商谈的战略。
为接下来的灭北汉,查漏补缺。
以免出现任何意外,导致功败垂成。
真要那样,他可接受不了。
赵光义这样的货色,再接下来攻打北汉之时,都能將之给一举给灭了。
他这次若是灭不了,那可真就有些丟人了!
可不能阴沟里翻了船。
一番思索確认没什么问题后,赵匡胤躺到了床上准备睡觉。
却並没有立刻睡著,而是想起了更多关於自己大宋未来的事儿。
尤其是关於幽云十六州的事儿。
到底是谁,收回了幽云十六州。
李先生说幽云十六州,自己大宋收回来了。
可结果赵光义和赵恆这两个畜生父子,一个比一个的畜生。
澶渊之盟签订之后,宋辽双方更是一百二十年,没有什么太大的战事,在这期间自然不可能收回幽云十六州。
那么,十有八九便是宋徽宗这个亲手撕毁了澶渊之盟的,自己大宋的后世帝王,將幽云十六州给收回来了!
若不是为了收幽云,赵匡胤实在是想不到,他还能有別的什么原因,去撕毁澶渊之盟。
若非是有十足的把握,那也肯定不会如此贸然行事。
这宋徽宗,必然是自己大宋的好皇帝,有为之君!
李先生先前所言,幽云十六州要隔上很久才能收回来的话,放在他身上也很符合。
一念及此,让他忍不住升起了满满的期待。
等处理一下手头上的事情之后,就再找李先生,好好的问一问幽云十六州的事。
问问宋徽宗这个敢撕毁澶渊之盟,向辽国悍然用兵之人。
肯定能给自己一个很大的惊喜,绝对不会再如同赵光义,以及赵恆这两个畜生那般!
第二天上午,赵德崇,赵德明兄弟吃过了早饭之后,不时还会朝著门口处望去。
他们这是在关心他们的亲兄弟,老三赵德昌。
他们等的时间越久,心里面对三弟的羡慕,就会变得越深越浓。
毕竟在他们的想像中,三弟在皇伯父那里等那么久,那能在皇宫那边留宿,便已经是顶了天了。
第二天一早,就应该回来了。
可哪成想,这早就已经过了早晨的时间了,三弟居然还没有回来!
这让他们心里更加的羡慕。
也就是说,他不光是在宫里面留宿这么简单,还被皇伯父留了早膳!
甚至於这个时候,都有可能在朝堂之上,直接给三弟加官封爵了!
三弟是他们的亲兄弟,三弟有这样的待遇,那他们心中自然是为三弟高兴。
可是————三弟这也太过於受皇伯父器重了!
这种器重,直接超出了他们的想像。
让他们哪怕是亲兄弟,也忍不住为之艷羡,甚至於都不免的生起了一定的嫉妒来。
感慨他的好运。
想要这样的待遇,也落在他们身上。
在这样的想法不可遏制升起的同时,他们对於自己等人,今后是待遇,也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
老三会被皇伯父如此器重,会被如此对待,他们这些人纵然是比不上三弟,那在今后肯定也不会太差。
在他们如此想的时候,外面终於来了动静。
有禁军和一些官府中人至此。
得到这个消息后,他们忙出来迎接。
心里面鬆了一口气。
老三终於终於回来了!
他们做好了,在接下来好好羡慕三弟的准备。
好好问一问三弟,都得到了什么样的封赏,这些时间,又在皇伯父那里,享受到了何等的待遇。
结果,走出去后却不由的愣了一下。
因为来的这些人里,根本没有三弟的身影!
初时的意外之后,马上心头就变得更加的羡慕起来。
三弟怕今后都不会再和他们住在一起,已经高升了。
皇伯父很有可能,给他单独安排了相应的宅院,让他居住。
而他,也肯定是被皇伯父加官进爵了!
不然的话,肯定不会有这样的待遇!
三弟真真是走了狗屎运了!
“赵德昌行为不端,懦弱无能,和其父赵光义这反贼过於相像,有所勾连,狼子野心!
故將其逐出赵家,废除皇族身份,成为庶民。
將其送至房州,余生不得出房州————”
听著官府中人说出来的消息,赵德崇,赵德明兄弟几人,一下子全都惊呆了。
被这个完全没有想到的情况,给听懵。
这————怎么和他们想的完全不一样啊!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了
这就是他们所羡慕的,三弟所获得的待遇
皇伯父明明是很看重的他的。
怎么突然间,事情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懵了,彻底的懵了!
在感到懵的同时,又有著诸多的恐慌在心头蔓延。
怕这样的事情,今后也会落到他们头上。
“官家有言,你们只管过你们的日子,你们和赵德昌不同。
今后只要好好生活,好好做事,別犯什么错,就不必有什么担忧————”
传消息的人离去了,赵德崇,赵德明兄弟几个,依然是呆呆的,带著惶恐不安。
这下子,他们再也不羡慕他三弟了相反,还庆幸这等事情没有发生到他们身上————
赵普的心头並不平静,官家志向远大,有意开创盛世,远迈汉唐,这自然是极好的。
从官家那里听到的,大宋开宝稻,以及那种亩產能有七八千斤的神种,这等消息同样是极好的。
但是,他的心头却难以平静。
因为有一件事情,他没有想明白。
那就是官家是从哪里,得到的这些。
特別是那幅简单的舆图,给他带来的震撼更大。
一方面是这舆图,实在是太大了,居然號称將整个世界的所有大致轮廓,都给画了下来。
天有多高,地有多大,从来都没有个定数。
更没有人,能够过將它们的舆图给画出来。
可是,官家那里就是有这么一幅舆图。
且官家对此,还特別的相信。
这幅图是哪里来的什么人能將这个世界给走个遍,还有能力將之给画出来
还有,那个看起来像是一只雄鸡一样,將整个大宋都给包含进去,又被標註了华夏二字的舆图,又是哪里什么时期
当时,他就觉得那图不对。
回来后,將汉唐时的一些舆图找来,仔细的进行了一些研究,观看。
就更加能看出它的不妥来。
不论是汉,还是唐,舆图都不是那样!
既然从来没有出现过,为什么还会出现在,被官家如此重视的舆图上
莫非————这是官家准备在今后,让大宋变成的样子。
想不明白。
纵然赵普很聪明,且一向都对官家很是了解。
可此时想起这些,依然还是疑惑。
只觉得官家越来越神秘,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
官家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这幅舆图,又是谁给官家的
赵普眉头微皱,他觉得这件事儿,如果是能弄明白的话,大概就能將很多的事看明白了————
“李先生!李先生!起床了李先生!”
年三十,天还不亮,花间小筑这里,就有声音响起。
李成从睡梦中醒来,藉助著外面灯笼的光芒,摸索到火摺子吹亮,点著了灯。
“继隆,什么时辰了”
外面的声音正是李继隆。
“四更天了。”
李成闻言,便立刻从被窝里钻出来,飞快的穿衣洗漱。
平日里,他起得挺晚。
大冬天赖在被窝里不起,最是舒服。
但今天明显是个例外。
不仅起来的乾脆,对於这些寒冷,也直接视而不见。
毕竟,今日他有重要的事儿要做。
他可以出宫了,要回李家洼好好的给吃了前身绝户的,三叔三婶一家子送温暖!
“当家的,当家的,快別睡了,快起来!”
李家洼,妇人喊起了沉睡的李峰。
起来后,弄一些饭食吃了,天才刚蒙蒙亮。
他们便拎著工具出了门。
他们,今天要干一件儿大事!
一件让他们身心舒畅的大事!
这事不是別的,乃是刨了李成这个狗杂种爹娘的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