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你!
少年脑袋还深深埋在他胸@前,可耳朵却渐渐红了,季唯闷闷笑了下,胸膛震动,反手搂住怀里人,轻轻道:我也是。
柳意绵在他怀里又窝了一会,突然两手一撑,从季唯怀中跳开,季哥!那女人在
话音戛然而止,显然是已看到了被挡在季唯身后的尤桂枝。
第104章
尤桂枝早等了他许久, 柳意绵一丛季唯怀里跳出来, 她就挥舞着手臂冲到他跟前,拧住柳意绵耳朵, 用劲的要将他拽到一旁。
她过来的时候,柳意绵心里头就有了预感。
真当尤桂枝伸手拧他耳朵时,柳意绵已矮了身子, 头一扭,耳朵正好从尤桂枝手中滑开躲了开去。
尤桂枝还要跟过来,但柳意绵已绕到了季唯身后。她顾忌着季唯,一时间没敢再动手。
你躲什么躲?自己干的事情心里头没数吗?尤桂枝一手叉腰, 一手指着季唯身后的柳意绵,语气蛮横道。
原先她吵闹时,就已惊动了不少留在校舍内的学子。虽后来季唯来了, 她安分了不少,但众人也都在暗戳戳注意着这里。此时又闹起来,一眼扫过去, 从门后探出不少脑袋, 都朝这看来。
尤桂枝心中得意,反正柳成荫已不能再在县学念书, 那么这柳意绵也决计不能留下。他总得付出点代价,让他们心中爽快些,除了那日憋在心里的恶气!
有季唯这恶煞在面前杵着,她也不能对他做什么,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他没脸在这待下去, 主动退学。
我们柳家人怎么就这么命苦啊,他爹卧病在床,掏空了家里的钱,连看大夫都不能了。成荫他孝顺啊,知道小畜生心里头怨恨,也不敢问他,拿了些银钱回来给他爹看病
尤桂枝边说边抹泪,还朝着人多的地方走,只不过就是拿了一二两银子罢了,他爹将他养大,又何止花了一二两?如今他病倒了,不仅不来看他,还将这事捅的大家都知道,害成荫没法念书,没法考状元。这小畜生好毒的心肠啊!大家可不要被他这张脸给迷惑了啊!
原来姓柳的偷钱是为了治病么?
怎么说也是他弟弟,不需要干出偷钱的勾当吧?实在是有辱斯文!
看不出来这小子和和气气的,心里头竟然怨恨自己的父亲?
事出有因的话,还是可以理解的。
只言片语飘进尤桂枝耳中,她眯着眼睛露出了个笑,很快就收敛了。一只手轻拍着布包里又开始呜咽的女娃,哭道:我好命苦啊,他爹身子不好,又要抓药看病,还要供成荫念书,本想着他能考个功名回来,却被他从小疼到大的弟弟给赶了出去
尤桂枝的声音很大,每句话都很清晰,像是生怕别人听不清楚,以至于站在边上对此事全然不知的季唯,听罢她一番话,已对前些日子在书院发生的事已有了初步的了解。
柳成荫偷你钱了?季唯一只手握住柳意绵单薄的肩膀,挑了挑眉道。
将我藏的二两偷去了,还未曾要回来。他脸颊烧的慌,是羞愧的。
季哥千叮咛万嘱咐了,要他多留个心眼,可却还是被柳成荫使计偷了。
他愧对季哥。
季唯改握为拍,低声道: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那女人添油加醋的抹黑你,总不能任由她说,你却不说吧?
事实如何,你最清楚。她言语间不尽不实处,你可反驳,以免同窗误会。季唯说完,在柳意绵背后轻推了一把。
一开始,柳意绵步履迟疑,走的有些慢。但视线一接触到尤桂枝脸上那得意又恶毒地笑容时,心里头竟生出了一缕怒火,烧的他浑身烫了起来。
他又想到了那两道刺目的红痕,以及当初柳成荫回眸冰冷又厌烦的眼神。
是了,若不是她,他还有父亲有大兄有妹妹。
正是她来了,他甚至不再是柳家人。大兄没了,父亲没了,连妹妹都嫁作他人妇。
如今她还在这清净地,污他名声!
柳意绵握紧了双拳,小跑着站到尤桂枝跟前。在季唯的精心喂养下,人高了又胖了些,整个人骨肉亭匀,比尤桂枝还要高出一掌高度。
这是尤桂枝头一次发现,原来这胆小又无用的东西,竟然长得比她还要高出许多,看着竟隐隐有些气势。
你干什么?尤桂枝警惕地盯着他,后退了半步,与他拉开了距离。
你怕我打你?柳意绵笑了下,我是读书人,不会动手打女人的,你大可放心。以前若是有得罪处,那便是我还未开蒙,不知礼数。
尤桂枝觉得有些不大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冷哼了一声,又开始反复哭诉着柳意绵的种种恶行。
就在她再次说到柳山病重,他心怀怨恨不肯出钱,才使得柳成荫出此下策,偷偷拿钱救济时,柳意绵打断了她。
你说柳山病重?不知是真是假?众所周知,柳山嗜酒,家中外债无数。先是将我卖了,后又嫌不够,将小妹卖给了富户做小妾。如今欠了债,又想到我兄妹二人,索款不成,恼羞成怒,竟想出了这恶毒法子来县学污我名声。听闻柳成荫气恼之下,神思倦顿,两日不曾进食了?我们这些曾同窗念书的,也该去看看他才是!
柳意绵看向站在后边的那群学子,态度温和,语气斯文,细说往事的模样半点不像心怀怨恨。
那些人也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反正事不关己,又乐的看戏,见他如此说话,也都附和起来。
是啊,好歹同窗一场,既然病了,就该去看看嘛!
顺便一道去看看伯父也不错。
伯母可欢迎?
离尤桂枝最近的青年学子笑嘻嘻地问道。
尤桂枝脸色难看,却也知不能据实回答,勉强的笑了下,应道:那自然是欢迎的,想来成荫也会高兴。
其二,你说心怀怨恨,对柳家不肯上心。那我请问自从你入柳家大门,可曾关心过我只言片语?我十岁那年发了高烧,可你却只让我多喝热水,不闻不问。后来烧至昏迷,倒在路边,三叔将我送回,若不是直接将我背去了大夫那,恐我今日没命站在此处!最后一句,柳意绵厉声叱道。
小孩子身子结实,小病小痛二三日也就好了尤桂枝小声嘀咕,一点也没觉得哪里做错。
柳意绵冷笑了一下,自顾自道:这六年来,我每日卯时就得起床做饭,喂鸡喂鸭,打扫屋院,清洗你夫妻二人的衣物,近子时才能睡下。屋里漏了水,修也不给修,每每临近雨日,滴滴答答的雨水总会将床角泡的发烂发霉,后来我便自行爬上屋顶补了。瓦片生了青苔,我爬下踩中,从屋顶跌落,摔断了腿,即便如此也不能偷懒片刻,劈柴做饭洗衣一样不落。
试问,我也是个人,如此数年,心中如何不怨?
深藏在心底里的怨,克制不住的显露出来,可柳意绵却只觉得痛快淋漓。他压抑的太久了,久到早已不知肆无忌惮的滋味。
他其实已不欠他们什么了。
柳意绵问的掷地有声,这么多年来,这是他头回敢于在众人面前直面他昔日生活。他吐了怨气,他也看清了自己,他终于挺直了腰杆,能够真真正正的做他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