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目录
关灯 护眼
加入书架

第44章(2 / 2)

那双黑眸倏地震了震,因震惊而骤缩的眼中痛楚深沉,恍若隔世。

好。贤月咬紧下唇,声音颤抖。

身后,被寄无忧推倒在地的蛮横家仆头领一跳而起,扯着嗓子怒吼道:小王八蛋!你推你小爷我,你不要命了!

周围皆是仙界中人,却都像瞎了眼般,纷纷转头避事,没人愿意出手去拦这个气焰嚣张的家仆。

这些家仆再贱再低级,那可是薛家的人!

薛家的庞大领土中,有好几片灵气充盈的优质灵石矿脉,中原仙家门派的灵石大半以上全是从薛家那儿买走的。

仙鸣山派虽大,那也是江南的门派,与他们关系不大,若是他们自己的供应出了差池,那才是谁都笑不出来。

家仆头领环顾一圈,见到那些长老纷纷偏头,愈加得意狂妄,仰着下巴道:老子替你们清理门户,你还敢护这个野种,是不是贱的!

白长卿想要息事,想要拉走寄无忧身后的小少年:这事你别管了,我把他带走。

另一边紧接着骂道:你他妈惹了我!别想就这么算了!

家仆头领一个眼神,其他下人纷纷围了过去,把寄无忧和贤月包夹在中间,凭着人数优势,一时占了上风。

想当好人?也不看看你护的人是谁!

他脸色涨红,口水飞溅,又指着露出半张脸的贤月吼道:你!你瞪谁呢!

够了!你怎么说话的?白长卿向来对外人脾气够好,都看不下去这情况了,拦在前头说:师弟,我们走,别

寄无忧沉下眼,按开白长卿,昂头大步迈了出来,一字一顿道:我偏偏要护他,你要拦我?试试看啊。

第八十四章

藏在寄无忧身后的孩子比他矮上一个头,牢牢地环住寄无忧的腰,只露出一只血红色的眸子,冷冰冰地望着四周众人。

再配上这一副瘦成皮包骨的小身板,颇有一副亡命之徒的吓人模样。

如果将他丢到闹市中去,路人恐是都要避他三尺远,生怕被这条小恶犬的尖牙刺穿肌肤,啃食血肉。

但即使是这幅模样,也比起前世他初次遇见贤月那时,不知好了多少。

那会儿他并不知道问天楼外的骚动因何而起,道别白长卿后,慢悠悠地往楼里走,这才在雪地一角,血污与脚印杂乱铺洒的地上,捡到了一具残破的尸体。

尸体冰冰凉凉,毫无温度,只有腕上还存着微弱的脉搏。

寄无忧鲜少多管闲事,但也不忍见他这么在雪地里等待死亡。他将贤月背进屋里,勉强接好了错位的腿骨,但那些大大小小的可怖伤口,依旧在日后的试炼途中为他引起了不少麻烦。

还好。

这一回,他赶上了。

寄无忧弯下腰,揉了揉小少年杂乱的头顶。

阿月,你先去处理伤口吧,由我来收拾他们。

他垂下眼,以轻不可察的幅度点了点头。

家仆头领愈加暴躁,瞪着他们和睦相依的模样,吼道:你说大声点啊!你要收拾谁?

他驱动灵脉,气场全开,金丹修为顷刻力压而出,雪地上被无形力量推得后移,把悄悄围观的门派众人吓了一大跳。

区区一个家仆,居然都到了金丹初期!

相比起在场大部分弟子勉强筑基的实力,不知要强上多少!

也没有强到哪儿去嘛。

寄无忧扯出笑容,故意挑衅,刚想施展修为,与之一战时,却又遭了变故。

足腕处,忽地传来一阵钻心刺骨的疼。

什么他右膝瞬间一软,踉跄倒地,勉强用手肘支撑才没有跪下。

头顶的笑声格外刺耳,寄无忧紧锁着眉,低头看向自己不断淌血的足腕中,竟是被一根尖锐的木刺生生贯穿。

而身侧不远处,一个尖嘴猴腮,穿着丝绸制服的家仆,正一脸得意地笑。

他居然被一个金丹期的小角色偷袭了?

看来灵体附身之后,连修为与实力都一并回到了过去的水平。

寄无忧瞪着眯眼嘲笑的嘴脸,正想忍痛撑着爬起,周遭平稳的气息却骤然变化,魔气如乱流般喷涌而出,几乎快要将空间撕扯至碎片。

他双瞳骤缩,回首喊道:阿月!

但贤月好像没听见似的,手背朝上,干瘦却有力的五指伸出,在空中狠狠一拧,立刻便引来一阵刺耳的尖声惨叫。

少年眼中,有一股他所不熟知的血气。

啊!!松开!松开!袭击寄无忧的家仆忽然双脚离地,掷出木刺的那只手臂诡异地歪折过去,发出一声凄惨而尖利的哀鸣。

白长卿从未见过贤月出手,一时惊住,直到周围诸门派的长老恐惧的神情映入眼中,才急忙出声阻止:够了!贤月!你在做什么?还不快住手!

不等白长卿接近,贤月另一只手伸出笔直干瘦的二指,魔气暴涨,如狂焰般灼烧空气,直指向来者的方向。

别过来。

白长卿硬生生止住脚步,在极具危险的威压下停了下来。

不等众人反应,悬在半空,诡异歪折的那具身体的脊骨处竟是发出咔嚓一声闷响,被生生折断了腰脊。

凄冽的惨叫声响彻云霄,几欲撕裂长空,惊得远山鸟雀都扑扇着飞出枝头。

即使寄无忧心知这只是一处幻境,要让他做一个路人,眼睁睁地目睹这一切他还是做不到。

他想要上前阻止时,注意到贤月的五指渐渐放下,却并不停手。

五指缓缓转向,停在了另一人身前。

被恐惧所折磨的家仆头领瞬间跪了下来,饶了我,饶了我吧!

膝盖重重跪在地上,求饶声带着凄惨的哭腔,就连原本背过身,麻木逃避或是心不在此的其余修士,都忍不住好奇地循声看了过来。

寄无忧环顾四周,忽觉不妙。

这些人盯着贤月的眼神,隐隐流淌于人群中的空气,皆出现了变化。

像是一直站在笼外,戏弄笼中困兽的小儿,毫无警惕时,却见到困兽突然挣脱而出,向着它们露出流满口水的锐利獠牙,低沉怒吼。

动用魔气伤人的阿月,便是那头困兽。

流淌在飘雪冬风中的,是一种没入脊髓的冰冷恐惧。

寄无忧心下暗骂这幻境过分真实,一边试着站起,足腕处刺来钻心的疼,他只得锁眉一咬牙,抓着木刺拔了出来。

木刺抽离腿骨的一刹那,血浆喷溅而出,在雪地上炸出一朵猩红色的花。

小少年五指力道一松,怔然回头。

寄无忧勉强维持着平衡,又不想显得狼狈,忍痛移步上前,拉回了少年微僵的手。

贤月抿了抿仍带着血腥味的干裂唇角。

满是伤痕的残破面孔缓缓抬起,两颗星星般的眸子亮着,傻傻地望着他。

寄无忧低下头,垂眸望着比他矮上一截的小少年,心生不忍。

阿月,我们回去吧。

好。他答得毫不犹豫,却是颤着出声的。

慢着!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一个薛家老仆摸着胡子,坦然从犹犹豫豫的人群中站了出来,义正辞严,堂堂仙门大家,收留这混血小儿便算了,如今它给你们养好了,本性暴露,私斗伤人,又怎么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