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目录
关灯 护眼
加入书架

第72章(2 / 2)

事实上,经他一番了解后,原来不止仙鸣山派仙界上下人人在传,说当今有名的散修剑者楚九渊终于迷途知返,要回到仙鸣山派做峰主了!

寄无忧倒也不是反对这件事。

毕竟自他辞去上青峰峰主一职后,已经过去了整整四年。

那以后,于仙鸣山派的山脉各处,不时有小弟子的尸骨被发现,项逐天修魔所做的恶行也很快公之于众犯下恶行的那一刻起,身败名裂的结局便早已注定。

据说在白长卿的帮助下,项逐天有幸免于死罪,却终是难逃活罪,更没有资格继续管理门派。

于是仙鸣山派一直由掌门白长卿一人所主持,三峰峰主皆由年长的弟子代为管理,难免在平时会遇到诸多不便。

这时邀请阿月这样一个与门派有过旧情,又实力不俗的正道散修来做峰主,并不奇怪。

据说峰主交接的大典,便设在今晚,这八月十五的月圆之夜。

寄无忧之所以闷闷不乐,是因为阿月对他闭口不谈这件事。

如果没有那一次巧合,他要多久才能知道这件事?

三年来,阿月时刻如从前,如前世一样对他倾尽真心,更戳破了那层朦胧的薄纱,寄无忧才会以为他们早已是交心的关系。

也许正是因为太过信任,太过依赖,才会因为一次小小的,意料之外的摩擦而感到不安。

他叹过一声气,漫无目的地躺在船头,任时间流淌飞逝。

贯穿城镇的河道两岸,为中秋所准备的灯笼早已高高挂满,只待日落。

日落夜深,金光攀上城市的每一处角落,温柔而公平地照入每一户大小人家的窗沿。

天上的满月与星河镇守四方,又由月宫里的仙子在夜空泼下银色的琼浆,祝福着所有归家与未归家的人们。

一叶孤舟迎着光,荡呀荡,不知去向何方。

也许这会是他第一个没有阿月的中秋。

要说不失落肯定是假的,可四年来他们相处一直都由阿月主导局面,压抑已久的逆反心理从心底冒上来今天他偏偏也想任性一回,先一步抢下这次矛盾的话语权。

乌篷船一路游过,放满了速度所不曾停下过,似是毫无留恋地离开这座小城。

河道渐渐变得宽阔起来,两岸夜景由光彩的城镇转变为幽静的农田,节日的暖意也随之消失不见。

夜色寂寥祥和,只剩一片孤零零的虫鸣声,时起时伏。

忽然,小河那头冒出一点微光,闪烁不断,在昏暗的河道中扯出一条蜿蜒闪亮的星轨。

这里荒郊野岭,怎么会有亮光?

寄无忧探头去看,身下的小舟却是一滞。察看后才发现是受灵力驱使的船桨忽然停了下来,毫无征兆。

寄无忧一皱眉,又撕了两张符,想要重新控制小舟的动作。可两只船桨却只是轻轻滑动了两下,掀起些微小的波澜后,便再无动作。

无奈之下,他抬眼望向远处的光点。

光点逐渐变大,又发散为一个个小个头的光点,缓缓朝寄无忧靠近,再靠近

金色的光芒隔着纸灯的纯白外壳静静闪耀,一个接一个游来。

原本昏暗的河道得此金光灿烂,宛若星河,如梦如幻。

寄无忧从河里捞起一枚莲花模样的纯白纸灯,捧在手中端详起来。

他下意识地问出声:花灯?

隐隐约约的,不知从哪儿传来一声轻轻的嗯。

阿月?

寄无环顾四周找了找,却不见半点人影。

像是察觉到了他寻觅的视线,那个一直被他寻找的人影终于现了身。

半空中,楚九渊踏着无形的灵气徐徐降下,轻巧几步过后,深黑足靴便踩在船头,稳稳着陆。

藏蓝色的衣袍飞扬在空中,忽而牵出几年前的一场回忆。

也是一个中秋夜,他牵着世上独一珍贵的人,看过这世上最美的灯河。

循着记忆,他不禁伸出手,用记忆中的灯河轮廓,描摹着此时此刻的光景。

寄无忧喃喃着,忍不住道出心疑之处。

你没有去峰主大典?

楚九渊听了他的疑问,稍感意外,淡笑说:大典怎么会比你重要。

寄无忧忍不住轻飘飘地埋怨:一个落魄山派的小小峰主,又不是掌门,确实是不太重要。

兴许是楚九渊察觉到了寄无忧话中的醋意,又或是意识到自己最近因忙碌而经常无暇陪伴,褪去稚气的英俊面庞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愧疚。

他轻轻伸手,似有若无地将他脸颊旁的发丝撩至耳后,温柔卷拭。

比起与师父相处的每分每秒,它们确实不重要。

你这几年别的不长,净光长些贫嘴的本事。

寄无忧消气了大半,任是有再多情绪,都敌不过这些好听话。

我若是说我不信你,你该怎么办?

楚九渊微微阖眼轻笑。

那这些话,我就一直说到师父相信为止。

宽大的掌心从寄无忧耳侧抽离,转而伸向外袍的衬子,小心翼翼捧出一枚香囊。

楚九渊为他解开小巧的红色香囊,拿出一枚发着青碧幽光的美丽卵石,万般小心地递到了寄无忧的手心之中。

寄无忧摸过卵石粗糙的一面,发觉其上似乎刻了一些文字,于是借着小舟外的花灯亮光,看清了那行刻在卵石上的小字。

小楼夜雨东风弱,少年一梦醉无忧。

心中默念完这首诗后,也不知是从何刮来一阵清风,正巧迎面吹来,吹乱了二人的长发,伴有花灯金光倒映,

你写的诗?

寄无忧想要放回卵石,两人手刚覆上,便被那只捧着香囊的手掌握了过去,隔着一枚微凉的卵石紧紧相扣。

一个算命的老先生写的。楚九渊垂下眸,十分小心而欣慰地将青碧卵石放回了香囊之中,他算中我心念之人,还说,只要买下这石头,便能使我们一世相伴,生死相依。

寄无忧看不出那枚石头与河滩的其他卵石有什么不同,只是想起当年自己在那个算命摊上算中的桃花成真,面上显出些浅浅的喜色:想不到你身为仙者修士,居然还会相信那些凡人神算?

楚九渊重新系好香囊的小口,细细的红绳宛如姻缘相牵的红线,缠绕在骨节分明的指节上。

原本是不信的。

他抬起一双本是天生锐利的星目明眸,流露出此生仅为一人倾吐的温情。

可他算中了我心上人的名字,我哪里还能不信他?

满河花灯,乌篷小船,和两个静静赏月的人。

渐渐地,有一轮满月漫过天际,升上凡仙皆不曾到达的遥远夜空。

满月。

楚九渊轻轻挽着他的腰际,望着满月夜的璀璨光芒,似乎连身边吹过的微风都散发着幸福的气息。

寄无忧静悄悄地,侧头看向了他。

他微微踮起脚,朝那看上去有些冰凉的,又有些寂寞的唇上,极尽轻柔地落下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