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这么有自信吗?”福泽谕吉不会在这种事上拖泥带水,单刀直入地问了出来。
万一别人带了武器,乱步却只有一颗聪明的头脑,肉体凡胎,难道想用头去挡子弹吗?别说子弹了,看他没经受过锻炼的样子,就连一般的防身术也上不了台面吧。
“你……是故意的?”
没错,就是故意的。
佯装弱势,死缠烂打,这些招数对福泽谕吉太有效了,而且已经在主世界得到应证。既然有简单的方法,那乱步也不愿意多此一举。但如果直接这么承认的话,乱步已经能预见后续是什么了——他才不要再被福泽谕吉打一巴掌,之前在主世界的教训就已经够了。
所以乱步对“是否故意”这个问题避而不谈,反倒装作什么都不懂似的,回答他:“什么啊?这是森先生的计划呀!不过不能告诉福泽阁下,毕竟是我们港口黑手党的事。”
福泽阁下和森先生的关系看起来不错,自己没办法劝动福泽阁下的时候就应该轮到森先生出马了,之前不还说要奖励自己建立侦探社吗?
乱步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祸水东引的做法十分明智。
福泽谕吉闻言,看着乱步的眼神更为复杂。
福泽谕吉知道自己没有立场要求乱步离开港口黑手党,远离把他当作工具的森鸥外,这会导致乱步的情感反弹。也许听从与谢野的建议,从建立侦探社的话题入手会比较好。
他组织了一番措辞,刚准备开口,忽然眼神一利。
武者对于危险来临的预感十分敏锐,福泽谕吉几乎是瞬间将藏在外褂之下的胁差出刃。乱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推倒在地,随后就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伴随着高速切割产生的火花,两声金属碰撞的铛啷,福泽谕吉完成了用刀劈开两枚不同方向射出的狙击子弹的壮举。他把胁差架在胸前,一只手把乱步按了下去,防止他乱动把头暴露在窗口。
“这也是森鸥外的安排?”银狼的语气冷冽。
“……哎呀。”乱步看到了胁差刀刃上的痕迹,还有地上落着的四瓣黄铜弹壳。
对不起啦,森先生。
乱步心想。
好像让森先生背了一口大黑锅。
第112章 综·我的世界*21
逢魔时刻。
海滨之上的火烧云染红了大片天空, 连带着海面也沾染上了血色。金红色的夕阳缠绕着这座城市, 鳞次栉比的大楼玻璃幕墙折射出耀眼的光,另一侧背阴处却投下化不开的阴影,更像是在昭示着黑暗的降临。
——至少,对某些人来说是这样。
“平时不来横滨也就算了, 这次居然自己送上门来,还对乱步先生动手……谁给你们的胆子?你们这群混蛋。”橘发干部细数着敌人的罪责,一脚踢在男人的肚子上, 像是在踹路边的废弃易拉罐, “你还有个搭档是吧?那个女人也逃不过港口黑手党的报复。”
要不是尾崎红叶的拷问班要接手后续工作,中原中也早就让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尝尝被重力撵进地里的滋味了。不过即便没有使用异能力, 精通体术的干部一脚下去也能给予对方极大的痛楚。
隶属于黑衣组织的狙击手被踢懵了。
一刻钟之前, 科恩和基安蒂收到了组织的命令,要抹杀敌方干部江户川乱步。
他们两个常年是搭档关系, 习惯于互相补足对方的视野, 这次也是一样。他们各自选定了狙击点,组装枪械, 装填弹药,瞄准了最高点的摩天轮座舱,等待任务信息中描述的那个“十分钟之后”的到来。
没过多久,在另一幢楼上埋伏着的基安蒂通过联络器告诉科恩,有一个奇怪的男人从摩天轮另一侧攀爬了上去,并且进入了其中一个座舱,“江户川乱步”可能就在那里面。
多一个人, 少一个人,对精度要求极高的狙击手来说没有什么区别,子弹会找到目标人物。
科恩不以为然,基安蒂也只是提醒他江户川乱步在哪个座舱里罢了。
说来也是蠢,一开始他们还不能确定江户川乱步的确切位置,只是服从上级命令,定时定点进行狙击而已。没想到那个身手不凡的银发男人会出现在视野中,这么有本事的人一看就是森鸥外派来保护干部的保镖,说是他暴露了江户川乱步的位置也不为过。
科恩有一瞬间产生了轻蔑的心思。
机会正好,两名狙击手默契地同时扣动扳机,对着百米开外的摩天轮座舱发射了一枚子弹。
当然,这两颗子弹都没有命中目标。
作为组织内最优秀的狙击手,有效射程为六百码的科恩完全没想到自己会失手,子弹被那个银发男人挡下来了。耳麦里传来了基安蒂不可置信地惊呼,想来她的行动也失败了。
这怎么可能?
这是什么怪物啊!
对角线交织的两枚狙击弹竟然都被挡下来了?就用冷兵器?单凭人力可以做到吗?
科恩内心掀起惊涛骇浪,要不是狙击点是自己挑的,他甚至要怀疑是不是有人泄密了。
可就算那个男人能事先知道他们位置,一个人类要怎么做到快过子弹的速度啊?这难道就是琴酒所说的横滨异能力者么,这个男人是其中之一,他的异能力是拿刀劈子弹吗?
科恩惊疑不定。
他思考着是否要进行第二次补救射击,就算杀不掉江户川乱步,也能借此来推断那个保镖的异能力是什么,不至于任务失败了还一事无成。
就在科恩拉栓的那一刻,忽然有阴影投了下来。
——阴影?
这里是无遮蔽的天台,哪来的阴影?
科恩缓缓抬起头。
戴着黑色礼帽、披着黑色外套的橘发男人从空中跳了下来,周身笼罩着一层猩红的光芒,不知道是夕阳镀上去的光晕,还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
他动作轻盈地落在天台上,落地时却是直接将水泥地面踩出了裂痕。随后每走一步,地面上都能出现深陷的脚印。
从未见过这种景象的科恩:“……”
就算有些搞不清状况,科恩也清楚地意识到了来者不善,他的职业素养不容怀疑,飞快放弃了远距离狙击□□,转而从腰侧的枪袋里抽出手枪指向这位不速之客。
可他刚采取行动,眼前忽地一花,接着手腕传来剧痛,枪械直接脱手飞出。
说出去可能会被同行耻笑,以目力和腕力为强项的狙击手竟看不清眼前橘发男人的动作,在被踢了一脚后,科恩甚至握不住手中的枪。
“我可是很生气啊。”气势占据上风的男人说,“外来的乡巴佬来横滨就要知道这里的规矩,学学彭格列,乖一点,不要玩这种——”
能把水泥地面踩裂的力度施加在了科恩落在地上的枪械上,一米五长的狙击器材承受不住压力,直接凹成了可以送进废铁厂的形状。
“——玩具。”
橘发干部露出了残酷的笑容。
* * *
福泽谕吉迟迟没有等到第二波狙击。
乱步倒是听从了他的建议蹲在了地上,双手抱着膝盖,仰着头看他的模样看起来十分乖巧。
不过,乱步是一个面对自己感兴趣的角色就完全安静不下来的人。没过一会儿,他就扯着福泽谕吉的衣摆,开始没话找话:“还有八分钟就可以到地面啦,难得来坐一次摩天轮,福泽阁下不看风景的话就陪我聊聊天吧!你有没有觉得外面那个热气球颜色好丑啊,绿色的,像一只蜥蜴。”
福泽谕吉露出了不赞成的神色,他没心情看什么像蜥蜴的绿色热气球,手中紧紧握着胁差,防备着可能出现的攻击。
“不用担心,既然到现在还没受到第二波攻击,就说明帽子君已经带人解决了敌人。”乱步解释道。
他想到了被福泽阁下误解了的森先生,为了不让未来的合作者对森先生的印象跌入谷底,乱步特地多加了一句:“森先生对我很好,他让帽子君来帮我了!”
福泽谕吉却反问:“你差点被两颗子弹打爆头这件事也在森鸥外算计之中吗?”
乱步:“……”
这件事的确不在森先生的算计之中,但在他的算计之中,可说出来就会被教训……嗯,森先生这么喜欢他,肯定愿意帮他背锅。
乱步不说话了。
他的沉默让福泽谕吉更确信了心中的猜测。
或许是森鸥外容不下头脑聪慧的乱步,想要借机清理自己不需要的干部,所以才会让乱步来做这个诱饵。毕竟那个男人就是这样利益为上、冷血至极的性格,福泽谕吉没办法在这种事情上相信他。
座舱内又安静了一段时间。
“呐,福泽阁下。”
“什么?”
乱步踢了踢被福泽谕吉扔掉的半个甜筒:“悄悄告诉你,这个摩天轮的轴点被安装了足够把我们炸上天的炸药。”
“……”
炸药?
就在摩天轮的轴心?
福泽谕吉只觉得自己的血液逆流上大脑,太阳穴突突地跳了起来。
“不过嘛,织田作已经去拆了。”乱步的话锋忽然一转,说起了闲话,“织田作是我的助理,一个收养了十几个孩子的老好人,他的异能力能够预知未来五秒发生的危机,所以让他去拆弹再好不过了。我觉得他以后去防爆部队应聘也不错,可是公安会招聘一个履历有污点的人吗?福泽阁下,要不要考虑把他招收进侦探社啊?织田作很有用。”
福泽谕吉暂且没工夫想一个黑手党去公安工作的可行性,侦探社的事之后再讨论,他耐着脾气、十分具有威严地问道:“除了毒药、狙击手、炸药,乱步,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吗?”
福泽谕吉倒是无所谓自己被乱步安排进棋局中,愿不愿意被乱步当成刀刃来利用是一回事,但他没办法容忍乱步不重视自己的性命。
到底是为了港口黑手党,还是为了森鸥外?
而每当福泽谕吉试图得到这个问题回答的时候,乱步总会左言他顾。
“啊,可能他们还有一架武装直升机?不过那个型号设计有缺陷,很容易坠落……安心,异能特务科不会放着一架外来势力的武装直升机在横滨没头没脑地乱撞,再加上森先生事先知会了,有帽子君在的话,他们大概连起飞都做不到吧。”
福泽谕吉还是觉得他在敷衍。
“腿麻了。”乱步说着站了起来,伸了伸腿。
福泽谕吉有些不放心,但摩天轮已经快结束了一个轮回,座舱接近地面。他往下张望时看见了不少黑手党等候在下面,站了黑压压的一片,想必这次的危机已经结束。
独来独往习惯了的银狼先生并不是很习惯这种阵仗,座舱还没转到最底下,他就从打开的舱门跳了出去。
“福泽阁下,我已经看好了一个侦探社的办公点,到时候约好了一起去看写字楼啊!”背后传来了乱步如鸟鸣般快活的声音。
“……这种事我来办就好。”
“也对,毕竟福泽阁下认识的人多嘛。”
在黑手党们奇怪的注视下,福泽谕吉拉了拉围巾,几乎是落荒而逃。
不过,他刚走出去没多远就听见身后传来“嘭”的一声响动,像是什么东西爆炸了。福泽谕吉回头的时候,只看见黑手党们骚动不安,一阵紫色的浓雾盖住了黑发干部的身影。
“……乱步?”
没有听见回答。
福泽谕吉开始慌了。
第113章 综·我的世界*22
乱步被紫色弹药击中时, 不知为何身体僵在了原地而无法进行有效闪避。
虽说凭借乱步那属于普通人范畴内的运动神经, 以及将他包围得水泄不通的人数来看,处于人群中心的干部也是没办法完全躲开意外攻击的。
福泽谕吉露出了极为不悦的神色。
他倒不是为了港口黑手党的低效率而生气,只是陷入了对自我的厌恶之中。
刚刚产生了要保护乱步的心思,转眼人就在自己眼皮底下出事了, 这对常年从事保镖工作的福泽谕吉来说简直就是晴天霹雳。
如果说这都是森鸥外为了除掉乱步的安排,要怪罪于这些黑手党也于事无补,他就只能责备自己不够谨慎了——果然不能放着乱步不管, 稍微移开注意, 人就立刻出事了!
碰到这种状况,福泽谕吉怎么说也不能离开了。
他拨开人群往里走, 黑手党们不知是畏惧武者的气势, 还是说对目前现状感到不知所措,竟没有一人敢拦下他, 如同退潮般退开。
“咳咳!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烟雾啊, 是想把人呛死吗?就算是入学仪式的惊喜也做得太过头了,为什么不换成能喷出彩带的礼炮啊?”独属于小孩子稚嫩的声音从未散的粉色烟雾中传来。
……小孩子?
福泽谕吉皱起眉。
他挥了挥手, 透体而出的气劲震散了烟雾。
这下,福泽谕吉终于能看清烟雾之下的情况了,但又完全没有搞懂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像是舞台上的魔术一般,原本应该是乱步站在那里,在烟雾散去之后却只有一名还没成人腿高的男孩。
黑发的孩子穿着学生制服,披着防风斗篷,一顶学生帽压在脑袋上, 看起来像是刚从学校的集会上溜出来似的。
他显然不太喜欢会影响自己观察环境的阻挡物,所以一直捂口鼻,有些不高兴地瞪着一双翠绿色的眸子看过来。确定烟雾散去后,他才撤下捂着口鼻的手,带着好奇的神情凭空挥了挥手,仿佛在疑惑刚才那阵驱散烟雾的风是从哪里吹来似的。
福泽谕吉十分震惊。
因为他已经可以从男孩稚嫩的五官中看出日后的模样了,那上挑的眼尾和长睫毛——这不就是乱步的缩小版吗?他才几岁?八岁?或者更小?身上穿的那是小学生的制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