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却没了。”
“不仅建木如此,当时大地上还有无数像是建木那般雄壮宏伟的奇迹,但它们都像是吃人的居所一般,不是自己沉眠,就会吞噬生命。”
“凌霄殿试验了好几次,觉得哪一处都不好。”
“但他们当时的掌门,领导凌霄殿在仙魔大战中残存下来的那一位。他已经渡劫过了,传说是仙人之躯,却怎么都不肯升仙,也不愿意入魔,只死赖在这方世界上!这个世界的灵气却不够他消耗的,所以凌霄殿只能往灵气旺盛的地方选址!”
“选来选去,就选到了空中。”
这跑题了吧?
不是说建木吗?怎么扯到凌霄殿为什么建造空中宫殿上去了。
白洛也忍不住打了一个呵欠。
老爷子实在没有讲故事的才能!
在听到“凌霄殿的人没了”的时候,他还以为剧情要精彩起来了呢!没想到又闲扯开了。
再加上那苍老的声音实在催眠,白洛有点昏昏欲睡。
这时候,外面却一道响雷经过。
车厢里跟着闪了闪。
这本身就是很诡异的事情。
也不知道这车里用了什么法宝照明,灯光竟然比外面雷电还亮,所以车厢里的光线本不该受到外面雷电的影响才对。
在白光闪动中,白洛分明看见地上倒映出了一棵古木的影子。
老态龙钟,还裂开嘴对他笑着。
白洛顿时被吓醒了。
他看了看周围,发现同伴们一脸昏昏欲睡,只有书翁还在喋喋不休:
“但是,在空中建造宫殿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你们刚刚提到这琉璃窗坚硬,但毕竟是金石,太重了无法上天。所以凌霄殿选择了草木,木在天则为风,所以木头才是最好不过的建造空中宫殿的材料。”
“最大的木头,自然是建木了。”
“凌霄殿的那位掌门就自己上了建木,想要剥取建木的木芯作为宫殿的材料。”
“也不知道怎么搞的,他也没了。”
“不过他倒没有‘失踪’,他的尸骨被一个青年从树上拖了下来。”
“凌霄殿的门人为此差点和青年打起来,但大约没打过吧?总之从那以后,凌霄殿就再也不敢靠近建木,也不敢靠近那个青年。”
书翁说到这里,终于停了下来。
但是,这个故事哪里恐怖了?!
重要的地方完全略过去了啊!
白洛礼貌性的等了一会儿,见书翁没有再开口的意思,就抽了抽嘴角道:“老爷子,这个故事是讲完了……?”
“对了,那个青年后来成为了正道盟的盟主。”
书翁突然补充道。
“虽然理论上,正道盟的盟主是推选制,但其实从那时候到现在,正道盟的盟主就没有变过,一直是那个人!”
这个确实很恐怖。
政治意义上。
不过好像也不是那么回事,白洛记得正道盟的盟主换过好几任了,青年,壮年,老头子都有,因为换得其实挺勤快,所以白洛总记不得正道盟现任盟主是谁。
好在正道盟盟主的名称是通用的,一直是九鼎天君。
但白洛并不准备跟书翁讨论这个话题。
反正这故事讲得颠三倒四的,一开始是建木,后来是凌霄殿,再是正道盟,白洛中间走了一下神,都不知道正道盟盟主是从地方跳出来的。
而且,刚刚还在雷电中看见了那奇怪的古树倒影!
不管是不是他睡糊涂了所看见的幻影,在一群人昏昏欲睡的寂静车厢里,听一个满脸皱纹跟树皮差不多的老爷子讲故事这画面本身就挺惊悚的。
白洛自然不想要继续下去。
他回忆起来还有点奇怪:自己本意就不是想要讲志怪故事,为什么反而变成自己开头讲这种故事了呢?
趁现在打住正好!
“呵呵,原来建木和凌霄殿还有这样的渊源啊!”白洛干笑了两声,就想要转移话题,“这么坐着也是无聊,我们干脆叫点茶水来喝吧!白鹿山脉有一种很新鲜的喝茶方式,似乎在这里也有供应……”
“但即使没有得到建木的木芯,凌霄殿的空中宫殿依然修起来了吧!”
却有人无视了白洛的话语,突然说道。
白洛瞪过去,发现是一开始挑起他脾气来的那个“师弟”。
那人坐在窗边,整张脸却白惨惨的,显得有几分瘆人。
这时候,有一阵轰鸣的雷声宛若炸开般的就在车厢旁响了起来。
那电光直接刺入了眼中,白洛眼中一阵刺痛,视野中只剩下黑白二色。
“说起来,凌霄殿本身就像是个怪异。”
白洛只听见那人的笑声在耳边回响着:
“那种怪异当上升到灾害的程度,影响这方小世界的时候,就会被天人所惩!听闻在凌霄殿飞上天的那一日,空中也集结了九层雷云,想要将它砸下来呢!就如同今日一般!”
第一三一章
“可惜那九层雷云都没有撼动的凌霄殿, 最后却依然葬身鱼腹了呢!”
却有人笑道。
是白洛的师叔王叔远的声音。
伴随着这个声音的响起,白洛觉得自己刺痛的眼睛上一阵清凉,视线也得到了恢复。
白洛松了口气。
他睁开眼睛, 发现同伴们也正一脸从美梦中惊醒的表情, 茫然四顾, 而“师弟”却不见了, 只有书翁的位置生长着一颗枯树,它皱巴巴的树皮像是老人的脸孔一般。
看到这棵枯树,不少人发出了惊叫声。
白洛却顾不上这些人,他惦记着刚刚听见的声音,慌张的循声望去。
白洛不记得自家师叔也上了这辆列车。
不过站在这节车厢尾端的确实是王叔远没错,别人假冒不来——脸可以用法术变化, 但盘核桃的手势却轻易模仿不来, 毕竟盘了几百年, 那手上的纹路都几乎盘没了,动作更是如行云流水一般, 流畅的不得了。
而且王叔远并非一个人。
在他身边还站着几个女修, 以及一个肩上披着玄色长袍的青年。
那些女修穿着统一的服装,白洛知道, 她们出自梅社,是这辆车的“乘务员”。
此刻女修们却众星拱月般围在那青年身边, 就显得青年突出起来。
那青年不过筑基期左右,一张脸长得确实很精致,是女修们会喜欢的类型, 但白洛觉得也没帅到让女修们不理睬自己师叔的地步吧?
长华派招生既然要“贵族公子”,那么自然对颜值有硬性要求,门派里可以说没有丑男,王叔远师叔虽然总在盘核桃,但外表也是个帅大叔的样子。
白洛不由好奇的多看了青年几眼。
在白洛打量青年的时候,其他弟子已经对王叔远问道:
“师叔,你怎么在这里?”
“整辆车上,就我们长华派的弟子最多!你说我可以放着不管吗?”王叔远瞪眼道。
“哪里!我觉得其他门派的弟子也不少……”有人不服气的哼哼道。
王叔远已经彻底恼了:“其他人可没白痴到在这种时候聚众说志怪故事!你看看你们招惹出了什么!”
这么说着,他指向了“书翁”座位上的那节枯树。
“如果我不来的话!你们保不准就成了对方的肥料!”
修士们面面相觑,露出了理亏的表情。
他们头脑已经冷静了下来,也确实觉得不可思议。
其实不用王叔远提醒,作为修仙界的常识他们也本就知道,诡物怪异最喜欢灵力密集的存在,而且这些玩意是不讲道理的,并不是说因为讲故事的是可以斩妖除魔的修仙者就不来了,它们根本没这个智商!
相反的,越是力量强大的修士在讲述志怪故事的时候,就会招惹来越是强大的诡异!
“谁知道在这种雷云环绕的情况下,还可以招来妖魔……呜!”
先前说话的那位还不怎么服气。
王叔远的脸色也愈发难看。
不过这次没等那个二百五说完,他旁边的师兄弟就不约而同的重重的捅了他小腹一记,制止了他继续作死。
白洛本也想要问问这棵枯树是怎么来历,但却不敢在这时候继续招惹他家师叔。
白洛干笑着转移话题道:“这位是……”
他故意看向那被女修们围绕着的青年。
好奇也是真的好奇,这辆列车的起始站是空中渡口,理论上凡人是无法上来的。
王叔远看向青年,明显迟疑了一下。
“……他好像是这里的主人。”
修士们顿时就震惊了。
“不会吧?这明明只不过是筑基期?!”
“这里的主人不是南宫沁吗?还是说,他是主事?”
“就算是主事也不可能吧?筑基期怎么可以掌管这样的仙器?”
“也许就是因为这里的主人是筑基期,我们刚刚才遇到了这种事?”
最后竟然有强行甩锅的。
这群不着调的家伙气得王叔远的眉头又跳了起来。
女修们终于也听不下去了。
“大胆!竟然对我们少主无礼!”
反而是青年本身并不在意。
“没关系,我本来就只有筑基期修为,”青年却不在意的笑了笑,制止了女修们。
那些女修也真听他的话。
即使她们依然满脸怒容,却没说什么了。
青年用生疏的动作对众人拱了拱手:“我是南宫臻言,幸会。”
修士们顿时安静了。
事实上,南宫家灭门事件还有幸存者这件事虽然不是秘密,但和前后灭门和报复之类的大新闻比较起来,实在不算什么,因此“南宫臻言”也就白鹿山脉内部知道他们有了一位少主,出了白鹿山,在白鹿城就有很多人不知道南宫沁竟然还捡了一个血亲回去。
不过这群人看着散漫了一些,又不是真的傻瓜,听到“南宫”这个姓氏,心里或多或少有了猜测,他们自然不敢再口无遮拦。
“原来您就是南宫少主吗?”白洛拱手回礼,“听闻您半年前跟随南宫仙人回了白鹿山,一直无缘得见,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您。”
他微笑道:“吾乃长华派白洛。”
“嗯,我知道你!”南宫臻言笑眯眯的说道,“跟着六道老头招摇撞骗的,就是你吧?”
“哎?!”
白洛的表情顿时僵住了。
梅社的女修看向白洛,也明白了过来。
“跟着那个老骗子……?”
“这么说起来,不是说当初有人接着长华派的名字借了我们茶楼,却在做不法买卖吗?”
“正道盟好像就是用这个名义来找我们麻烦的!”
女修们越说越愤怒,看起来想要将白洛生揍一顿。
连白洛的师兄弟们都感受到了女修的怒火,默默退开了几步,表示要跟他划清楚界限。
“……那是个误会。”白洛脸都有些抽筋了。
“呵呵,正道盟在白鹿城抓捕我们姐妹,也说是个误会呢!”有女修冷笑道。
“别这样!”反而是南宫臻言道,“怎么说白公子也是白鹿山最高积分的保持者,还租了很多店铺,是我们的大客户!再说,在车上保证每个乘客的安全是我们的职责!”
臻言顿了顿,用所有人都可以听见的声音“小声”道:“要揍他!等他下车再往死里揍!”
“遵命,少主!”女修们恭敬的说道。
她们勾起嘴角,对白洛展示了一个露出八颗牙的商业性笑容。
白洛几乎要炸毛了。
“师叔!”他求救的看向王叔远。
“南宫少主,”王叔远对臻言拱手道:“看在我的面子上,别打脸!”
“师叔!”白洛的叫喊愈发“无助”。
*
在这个“愉快”的小插曲以后,长华派弟子们自然也坐不下了,他们跟着南宫臻言和王叔远在车厢里巡视。
臻言是在一炷香前突然醒来的。
他依稀听见了有人在叫自己,睁开眼睛却发现车厢里空荡荡的,原来在他身边的祖宗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臻言一个人听着窗外的雷声也是无聊,所以索性出来走走。
——好吧,他承认这种天气一个人待在车厢里有点害怕,他想知道祖宗去哪里了。
现在臻言身上披着的玄色长袍,还是南宫沁留下的。
在闲逛的过程中,不知道怎么的被女修们跟随在后面,就变成了巡察车厢了。
王叔远也因此注意到了臻言,跟了过来。
他还没和臻言说两句话呢,就碰上自家门派的混小子们聚在一起讲故事。
说起这事,白洛其实觉得有点委屈。
“其实我原来并不想讲的,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突然不由自主的说了起来。”
“是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听这种故事的,明明我平时最怕这个了。”
最初提出要讲故事的那位也说道。
王叔远的表情就有些凝重。
他似乎想要说什么,但看着臻言却露出了迟疑的神色,似乎在犹豫该不该说。
白洛注意到王叔远的表情,也看向了臻言:“啊,我并不是在抱怨你们的问题,也许是气氛使然吧……有时候就是会被周围的情绪所影响!”
白洛对臻言很客气。
或者说,白洛对臻言所代表的南宫沁很客气。
南宫沁怎么说也是白洛的偶像,对偶像的血亲客气一些总没错的。
而且臻言一见面就叫破了白洛和“六道祖师”行骗的事实,再看女修们的态度,白洛觉得这位“南宫少主”应该是实际意义上的少主。
“其实我倒不介意你们在车上说鬼故事。”臻言则无所谓道。
他以前从不知道讲鬼故事是那么严重的事情。
白洛的笑容就有些讪讪的:“反正说了这种故事,死的也是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