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我觉得不太对劲……也许是因为我家小子的缘故，我对阴气和怪异特别敏感，当时的感觉像是碰触到怪异似的。”
“所以第二天，我在三更前就起来了，又再次听见了列车的声音。”
“那次我没急着记录阴气数据，直接跑了出去，还是什么都没看见。只有手里拿着灵力测量器数值飞快上升着，阴气值比我以前记录的都要高多了。”
“那一次我就准备向巫潜大人汇报的，但觉得有些证据不足。”
“所以第三天的晚上，我将一个阴气测量计放在了渡口，并且在渡口放了一面镜子，即使在码头，也可以通过镜子看见车门，然后在码头安装了玉简。”
沈父很详细的描述了他做过的事情。
他之所以把事情搞得那么复杂，是因为作为一个凡人，他没有力量对付那些诡异的力量。
不过他毕竟生活在白鹿山，而且还经历过白鹿城屠城，所以有着足够的警惕心。
后来的事也证明了他的小心谨慎是正确的。
“等到列车的声音消失后，我过去查看，发现测量计已经碎了。”这意味着阴气值达到了某个高峰，如果沈父当时在现场，就死定了。
“我没敢动玉简，连忙去找了巫潜大人。”
巫潜点了点头：“就是你手中的玉简了。”
南宫沁冷哼了一声，展开了手中的玉简。
玉简中什么都没有。
没有一个字，也没有任何气息，如果换了其他人，哪怕是个大乘期的准真仙，恐怕也什么都看不出来。
可惜在这儿的两位，无论是南宫沁也好，还是巫潜也好，是超过了大乘期，准神级的存在了，所以这对他们来说不是问题。
事实上，沈父即使不用玉简，南宫沁他们也可以“看见”什么。
不过有玉简在，可以不用费那么多功夫，看得更清楚而已。
南宫沁在刚来到轮回道的时候，就看过一次玉简。
他现在手往玉简上一抹，玉简中存留的场景就再现了出现。
顿时，南宫沁和巫潜等人站在夜晚的轮回道渡口上。
周围一片漆黑。
这不正常。
轮回道不存在“夜晚”，这儿无论什么时辰都是雾茫茫的一片，而沈父记录下的阴气数值也证明了这一点。
真正让凡人无法忍受“夜晚”的，是他们体内的生物钟。
凡人们在夜晚的时候，自身体内的阴气值会增高，所以无法在轮回道久待。
所以轮回道的时辰是强行划分的。
瑧言为此还用智能核心制造了一个大钟，放置在轮回道渡口。
但在玉简中回放的景色中，这个小小的渡口笼罩在了一片黑暗中，就像是凡间的夜晚一般，黑得没有一点亮光，似乎有什么东西随时会从一片雾气冲出来。
可惜在这里的都不是会产生害怕情绪的人。
三人默默的在黑暗中等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才听到远处传来了汽笛声。
这个时间也不太合理。
毕竟按照沈父的感觉，他每次都只在三更时间听见了一瞬间列车的声音，出去的晚一点，连车影子都没看见。
而且，空中列车其实是没有声响的。
它只是一件法器，发动起来自然没什么声音。
瑧言出于某种恶趣味，才故意让南宫沁在列车即将进站的时候，发出了类似汽笛的声音。
但由于南宫沁没有听过真正的汽笛声，只是根据瑧言的描述，所以空中列车发出的声音总有点奇怪，用冰霜蜈蚣的话来说，“像是拔了胜遇的尾巴的声音”。
现在的汽笛声却很纯正，几乎就是瑧言那个世界的列车的声音了。
——虽然南宫沁听了也不知道这点就是了。
伴随着这个纯正的汽笛声，一个庞然大物从空中行驶了过来。
很难说是因为黑暗的缘故，还是这个物体本来就很黑，所以看不清它的外壳，只能看见它的造型依稀是火车的形状，但又像是个怪物，它发出列车才有的轰鸣声，在渡口旁停了下来。
“我听见…的声音没有那么大。”沈父像是害怕惊动对方一般低声说道。
在他这么说话的时候，列车的门打开了。
车厢里影影绰绰的都是人，似乎里面装得满满的，但它们只拥挤在车门口的位置，似乎被什么阻拦着，无法下车。
只有一个青年从里面走了下来。
是南宫瑧言。
至少他的外表和南宫瑧言一模一样，只一双大眼睛中没有半点光彩，只虚无的看着前方，像是人偶娃娃似的。
南宫沁看见这一幕，就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南宫瑧言”却无知无觉的向着渡口前段走去。
“言儿。”
在“南宫瑧言”从南宫沁身边走过的时候，南宫沁还是忍不住伸出手去。
“南宫瑧言”顿时在他指尖碎开了。
像是水中的月影一般。
“没用的，这只是一些残存的生气而已，”巫潜用不快的口气说道，“就算你将它重新收集回来，小瑧言消失的命数也不会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冬蛇 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一九四章
“生气？”
南宫沁奇怪的问道。
他虽然很厉害, 毕竟不是全知全能，尤其是关于凡人寿命魂魄之类的知识，南宫沁就知道的很少, 因为他本人完全是在世界法则外了。
好在, 这些正是巫潜最擅长的领域。
“人的生命其实是一个在不断的死去的过程。”
巫潜如此回答道, 他指了指轮回道无所不在的雾气：“你觉得那是什么？”
“……”
“所有人都知道, 那些都是‘死气’！”巫潜并不等南宫沁回答，就继续说道，“但是，很少人明白，那些‘死气’大多并非来自死人身上的，而是每个人每天死去的部分。”
“人即使还活着, 每天也会从身上死掉一部分。”
“死去的是生命；”
“是魂魄；”
“是记忆；”
“是过去。”
“那些剥离下来的东西早早就成了轮回道的一部分, 等着最后那点‘核心’也到这边来。”
“修仙也不会停止这个过程, 只是不停的用灵气填补死去的部分而已。”
“当最后完全被填补完毕，无法产生任何‘死气’的时候, 就修为大成了。”
“我有时候在想, 这样完全被替换，生物性质被改变的前提下, 这个人还是原来的这个人吗？”说到这里，巫潜叹了口气, 却又戏谑的看向了南宫沁。
“你觉得呢？今天的小瑧言和明天的小瑧言，会是一个人吗？”
可惜对于如此深奥的哲学问题，南宫沁一脸不以为然。
“无聊。”
今天的瑧言是不是明天的瑧言这个问题根本毫无意义。
因为面对明天的瑧言的, 必然是明天的南宫沁。
不过南宫沁听懂了巫潜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刚刚的‘言儿’是他每天必然死去的部分？”
这也是最让南宫沁害怕的地方。
诡异的三更列车倒没什么，南宫沁却可以感知到，从车上下来的“南宫瑧言”并不是幻象，也不是伪造物，而是言儿的一部分。
也是因为这样，南宫沁才放着瑧言一个人接待长华派一行，自己却从白鹿山的空中渡口来到轮回道，专门调查这件事。
南宫沁还是觉得不对：“如果是这样，为什么是以这种形式到达轮回道？”
“每个人虽然每一天都在死去，那部分的死气本能的沉入轮回道，但却未必可以全数到达，更多的在中途就会重新进入循环之中——连彻底死去的亡灵都会迷路，所以轮回道还有王的时候，有专门的勾魂使者去引导魂灵。”
“……那列车却直接将小瑧言的‘生气’送到这儿来了。”
巫潜看向了刚刚停车的地方。
玉简上记录的内容已经“播放”完毕，渡口上空荡荡的。
三人间诡异了沉默了一会儿。
最后还是沈父颤悠着声音问道：“少，少主会死吗？”
“没到大乘期，生者总是会死的，”巫潜的回答却很暧昧，“问题是这样流失‘生气’，会导致修行困难，说不准在哪个阶段就陨落了……更糟的是，死亡的时候如果‘死气’不足的话，我将他的魂魄转化为鬼修都做不到！”
“怎么会这样？！”沈父咬牙道。
而南宫沁像是无法理解巫潜的话似的，他沉默的看着渡口，好一会儿才缓慢的问道：“如果我将那列列车毁掉，可以阻止对方吗？！”
“没有任何作用！它已经到冥界了！”巫潜道，他在接到沈父的报告后，也有调查过这件事，“事实上，那列车只是个‘引子’，它只要多来几次，让小瑧言流失‘生气’成为了习惯，以后即使没有这列车，小瑧言也会不断虚弱下去。”
巫潜说到这里，也有些后怕。
如果沈父没有负责，或者沈父应对异常的态度更加松懈一些，就会错过这个异象，甚至被这个异象杀死。
到时候，瑧言即使修为出了任何问题，也不会有人想到这是其他人的暗算。
只会以为是瑧言的天命如此。
南宫沁一定也觉察到了这点，他的脸色阴沉的很怕，但周身却没有像是平时生气那般传来雷电轰鸣的声响，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他越是这样，巫潜越是觉得害怕。
如果可以在没有造成实际危害前抓到“凶手”就好了，要是小瑧言真受到一丝半点伤害，只怕这个“南宫魔头”会劈碎半个修仙界去！
“……是什么时候？”
好半天，南宫沁才问道。
巫潜和沈父都没有反应过来。
“唉？”
“你第一天听见那列三更列车是什么时候？”南宫沁冷声问道。
“是在四天以前！”沈父慌忙回答道，并且报出了那天的具体日期。
“……该说是正好吗？”巫潜道，“我们才确定这件事，你和小瑧言就正好会白鹿山了。”
所以优昙祖师也不知道这件事。
她单纯为了长华派的拜访去的东海仙集。
而南宫沁和瑧言带着朱厌回到了白鹿山，才被巫潜通知了轮回道的异常。
“确实太巧了。”
已经到达了“半神”等级的他们很清楚，这种巧合在他们身边是不该出现的。
会有这种事，十成十的几率，是有人在玩弄命运之线。
南宫沁冷声道：“更巧的是，四天前，我正好抓住了一个‘真仙’！”
“什么，你抓到了‘真仙’？”巫潜惊呼道，“可不可以借给我玩两天？！”
“……”南宫沁冷冷的看向了巫潜。
巫潜退后了一步。
“我，我就想要看看其他飞升的家伙和我们有什么不同嘛！”巫潜干笑道。
“……那家伙不是从我们这边飞升上去的，而是本来就是那边的。”南宫沁道。
“唉，那就没什么用了。”
“倒是妖界入侵的时候，我碰到过从我们这一界好几个堕落（飞升）成妖魔的家伙，那些家伙还有些残骸留在了妖界裂缝的最下面，你要看看吗？”
“我当然想看看！也建议你研究看看，”巫潜说道，他露出了苦笑，“作为最后的手段。”
巫潜和南宫沁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很清楚，研究“真仙”和“妖魔”，是为了放置这辆“幽灵列车”真的损害到瑧言的根基，在瑧言修为无法突破的情况下，强制将瑧言彻底转化为“永生生物”。
当然，这不是什么好办法。
仙踪派的双胞胎就是个例子。
南宫沁知道瑧言有多恶心那种状态，所以不到最后，他不会那么做的。
“你也不知道怎么阻止这个吗？”南宫沁不死心的问道。
“……没办法，我也是个半吊子，”巫潜苦笑道，“在我成为鬼修的时候，这条‘道’已经走不通了。”
这点从巫潜是半个符修就看得出来。
巫潜成为鬼修的时候，已经是仙魔大战结束的时候，那时候冥界帝国被毁灭，冥主也下落不明。
鬼修们没有了去处，自然日渐没落。
事实上，巫潜会选择成为鬼修，也不是因为他喜欢这条道，而是纯粹因为技术宅的自闭症，为了降低自身消耗，才坑了他自己。
不过，大概也是那样的年代，巫潜才可以成为鬼修。
听说在此之前，鬼修是有“编制”的。
只有有足够天赋的人才可以前往冥界就职，像是巫潜这样的能不能选上还是个问题。
也因此，巫潜对于轮回道的了解只来自他自己的研究。
他所知道的，也是在仙魔大战前，人们流传的“故事”：“要说的话，我觉得这个列车和以前勾魂使者很像，听说也只有他们可以勾走生魂，但那个要达成，条件根本不成立。”
“什么条件？”
“生死簿上的姓名，来往轮回道的通道，被冥主所认同的通行证明，离开主人的魂魄。”巫潜一一数道。
他最后苦笑了起来：“其他条件不说，所谓‘冥主’，早就不存在了啊！”
“……”南宫沁沉吟着，没有回答。
沈父却迟疑的问道：“冥，冥主大人，不是巫潜大人您吗？”
“我？哈哈哈，我只是倒霉的没地方可去的孤魂野鬼而已，算什么‘冥主’！”巫潜大笑了起来。
“但你是在这儿崩坏以后，唯一的‘飞升者’吧？”南宫沁却说道。
“什么？你也认为我是吗？”巫潜惊讶的看了南宫沁一眼。
“我从刚刚就在想，对方既然为了不让我发现，为什么偏偏要用言儿让我制造的东西，”南宫沁看着渡口道，“毕竟，搞成玉简中那个样子，更像是为了找茬才故意设计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