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清风觉得对头。打架肯定先集火脆皮秒掉再说。
明月一只手始终按着胸口,看得出来他伤得很重,连挪步都困难。
这怎么秒得掉江山。
明月指挥若定:“给影子加速。”
路清风大赞叫好。影子又不会受伤。而且影子轻盈本来速度就快,按百分比加速的话,速度能够逆天。
只一招,江山就被急袭而来的影子撞得飞起,在半空中被猛扇七十二后倒地不起。
路清风看得解气。有些师弟值得帮,有些师弟根本不值得同情。
太乙真人压根就没打算跟江山联手,看得江山倒地斥道:“尔等这般对待同门,怕要寒了你们师父的心。”
明月把鞭一横:“我师弟不劳真人管教。看来昔日玉虚宫同窗听讲的情谊上,请你离去罢。”
太乙真人正要取出乾坤圈和混天绫御敌,听得洞口上方熙熙攘攘:“逆贼就在这里面。”
太乙真人不想跟殷商的士兵和将领起冲突,捏个咒决速速离去。
明月见大敌退却,彻底撑不住,整个人瘫倒在地。
路清风忙把师弟扶着坐起。汨汨的血只往明月嘴里往外涌。明月只惦记他的族人:“求师兄,引他们离开。”
这些鬼魂好像并不受他的buff加成,而且外边太阳当空,出去岂不晒化了?
路清风猛然瞥见钟馗遗漏在地上的镇魔铃,赶紧捡起,铃铛一晃,将所有的魂魄俱收藏在内。
明月放心下来。拼进力气捏个决,将两人传送回五庄观山脚。
路清风长吁口气,可算脱战。怀里的明月已经彻底昏厥过去。
只听得石头后有个穿八卦紫绶仙衣,手持阴阳镜的道人缓步而来:“道友留步,吾奉玉虚法旨在此恭候久矣。”
第27章
说书的说到谁谁在此恭候,大家都知道这人是半路截胡准备收人头的了。
道人名叫赤精子,论辈分还要算太乙的师兄,他身上的八卦紫绶衣水火不入刀枪不侵,手中的阴阳镜只消一晃就能叫人魂飞魄散。真可谓能攻能守,难觅敌手。
赤精子手里的阴阳镜还没翻过来,只打个稽首道:“清风道友请了,你只消放下明月道友,自可安然离去。”
“道长说的哪里话,你在我五庄观上也可任意拿人?”路清风颇为不满,但料想他一个辅助是单杀不得大罗金仙的。他望着山上的灵宫殿,估摸着自己的气场能不能覆盖到那儿,好预判能不能带着明月顺利开溜。
赤精子摇头叹道:“可怜千年道行毁于一旦噫。”
他将阴阳镜的面翻过来,朝路清风身上晃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半空中落下半截袍袖,只往赤精子手里一晃,就把他的阴阳镜给收了去。
赤精子脸色大骇。见得镇元大仙亲临,又见他的袖里乾坤如此了得,脸色惨然,也不得不以礼相待,道句:“师叔安好。”
镇元子挥挥袍袖,将那面镜子抖落在赤精子脚下:“你且去罢。我自当约束徒儿,不叫他再涉红尘中事。”
赤精子指着明月:“师叔可知他乃前朝王族后裔,不为天道所容。”
镇元子反问:“若真不为天道所容,何以五百年前他能入我五庄?”
赤精子无话可说。他虽是大罗金仙,口称天道如何如何,他也还不够格叫天道出来跟镇元子对质的。更何况这个地仙之祖嚣张得很,收了他的法宝竟还跟垃圾一样丢过来,摆明不知比他厉害多少。
赤精子不敢再争论下去,道句告辞,捡起阴阳镜速速开溜。
镇元子和蔼地看着路清风,袍袖再一挥,将他和明月装着带回山上救治。
明月伤得挺重,纵然有陆压妖族秘传的金石救治,也得躺上个七八天才能休整。清风隔天便去看他一趟,见他脸色渐渐改善,倒也宽心得很。
明月每次只沉默着看师兄来,又不舍地看师兄走。
路清风感到奇怪,摸摸他的脖子:“师弟你可是被伤到喉咙说不得话?”
明月才肯开口:“没。”
路清风问:“那你是不开心。”
明月如实以告:“此番不慎败给玉虚,只恐日后我五庄抬不起头。”
路清风连叫使不得。须知截教中人老爱说这种话。一个打输了不服气,就去找更多的同门来打,结果是排着队给玉虚宫送人头。他可不想明月过去送人头。
明月忿忿不平:“师兄以为我不去他们便不会找上门来?”
路清风看得出明月是憎恨天道憎恨玉虚宫的。毕竟是这帮人灭亡的夏朝。
叫人放下仇恨只会显得像个傻缺的圣父,路清风只好跟师弟说:“我们逞强打他,是我们不占理。他们打过来,那就是他们不占理。天道纵然玄妙难测,也总要讲道理的吧?”
明月扭过头去不说话,显然不赞同师兄的讲法。
路清风只好哄哄他这个五百岁的师弟:“他们若真的打过来,师兄一定护你周全。”
明月仍旧没把头扭回来,身体有点颤抖,莫不是偷偷发笑质疑师兄的能力?
陆压师叔过来给明月换药,顺带着叫清风到正殿去见他师父。
灵宫殿里,镇元子正对着幅金光闪耀的帖子,细细参详上边的内容。见路清风过来,让帖子飘到他手中。路清风定睛一看,此帖来自玉虚宫,出自元始天尊的手笔。
还好里边没有兴师问罪的话,也闭口不提明月如何如何,只是说天要亡商,邀请五庄观出弟子相助西岐。
江山久久未归,明月又伤病在床,路清风想也没想就主动请缨:“徒儿去便是。”
镇元子幽幽来句:“身投西土,封神榜上有名人。”
路清风目瞪口呆。所以说元始天尊这是喊五庄观送人头来着?
镇元子又道:“话虽如此,也并非人人都有名头。你可听说有些人为了能上榜,不惜主动破戒,身犯红尘?”
路清风当然听说。比如西伯侯姬昌,就特想他的大儿子伯邑考上榜。路清风便请教师父:“究竟封神榜上留名有何好处?”
镇元子不落言语,只将天地宝鉴祭起,袍袖一挥。袖里乾坤万象,宝鉴知古通今,霎时间路清风就落入上古洪荒的混沌宇宙,洞察昔日旧事。
原来巫妖大战之前,风火雷电日月星辰各有其职。大战打响,双方死伤惨重,这些事物也随之陨落。天空本有十个太阳,如今只剩一个;夜幕本有万株星辰,如今只剩寥落几颗。连天庭的守门天将也人手紧缺,亟需人员填补。
总地说来,封神榜类似于后世的科举招官,把人吸引到天上的朝廷去做官。
这固然是个美事,也并非人人都情愿来做。要做天庭的官,就得舍去人身只余元神。单有元神的仙家便难以再聚气修真,境界始终上不去,也就世世代代只能守着他那个岗位,再不可能如三清、鸿钧那般抵达无上至人境界。
路清风本来眼界就不高。在他那个时代人间仙气惨淡,能修成个小仙就很了不起。他来到这个新世界本就抱着养老的心态,当个什么星宿官的也没问题。
于是路清风向师父道:“徒儿没什么志向,自在逍遥就成。上不上得封神榜都成。”
清风的回答着实叫镇元子惊讶。
他阅人无数,人人都想以身合道,唯有那些实在无望的才肯接受封神榜的安排。
唯独这个徒儿,他好像心底里压根就没装着飞升成圣的想法,实在罕见极了。可谁又能说,这莫不是一种更高的、甚至要比天道还高的不拘境界?
镇元子自想目光短浅,参悟不透,与徒儿道:“你便去罢。”
路清风还有个心结,他问凌霄在哪?
镇元子手指轻挥,路清风的腰间就多个锦囊挂件。师父敦敦叮嘱:“若是有缘,西岐可见。若是有难,锦囊立现。”
路清风便驾着镇元子袍袖挥起的风,降落在西岐城内。
西岐不似朝歌,没有什么结界。一路上半飞半走的仙妖鬼怪不可计数。他们在城中亦不敢造次或者恃强凌弱,只似普通的百姓居民过着正常生活。
城西集市是人群聚集最多的地方。集中当中立根大木头,五六个卫兵守着。木头前边,一个身着华服的年轻公子正拿着小刀在木头的表情上用力雕刻。
他在上边写字。
据说西岐人觉得,这么写字发告示是最高规格,要解决的问题也特别严重。更何况还是西伯侯的二儿子姬发亲自来刻字,那么事情就更加了不得了。
姬发还没刻完,大木头周遭已围了一圈一圈的百姓,伸长脖子踮起脚,要看城中究竟有何大事。
路清风也簇拥在人群当中。多年闯荡江湖的经验告诉他,告示板上面的任务可是每日必做。
姬发一刀一刀雕琢着,无比虔诚而富有耐心。他足足从一大早就开始刻,水不喝饭不吃,片刻不停。直到日落终于刻完。
大夫散宜生向众人宣读告示内容。西伯侯自朝歌归来,就日夜干呕不得安生。现下病入膏肓,亟需名医诊治。
现场围着的也有城中医师,俱不敢去揭榜。倒不是西伯侯一家会拿着什么治不好就砍头的事要挟他们,他们是实在治不好。他们去把过脉,得出的结论是,西伯侯根本没病。
没病怎么会无缘无故干呕不起?大家伙只有一种解释。撞邪。
堂堂的西伯侯,能算能断的西伯侯,他可谓是最接近天道的人。他都避不开的邪障,一般老百姓更不敢去碰。
路清风一身道士打扮引起人们的兴趣。
西伯侯在西岐威望极重,百姓看到个道士,不约而同主动来求路清风给侯爷驱邪,不然就围着不让他走。
路清风可真的头次遇到这种强行塞任务的情形。连得姬发都信步过来,朝他深深一拜:“望这位老师垂怜我父,姬发肝脑涂地无以为报。”
姬发年纪跟他相仿,又是日后西周的开过大王,路清风给他拜得飘飘然。刷未来大腿好感的机会,怎么也不能放过。
在路清风之前,西岐王宫已请来几位跳大神的。他们涂着黑脸,哇啊哇啊围着西伯侯塌前的火盆跳。
领头的那个叫申公豹,听这个名字路清风就知道他不是好人。这人本事阐教出身,因为元始天尊偏袒姜子牙,索性背叛师门投靠截教。他有事没事就往截教各洞各府跑,给武王伐纣添堵之际顺带着送了截教不少人头。
这会儿他八成就是来忽悠西伯侯一家的。
申公豹见到来个道士。同行相仇,分外眼红,劈头盖脑就冲路清风一指:“来得正好。贫道早算准侯爷的灾星今日必至。”
他二话不说吩咐左右:“将此道人拿下烹煮,侯爷的病立马就能痊愈。”
第28章
路清风多少猜到姬昌为何作呕。虽说他当初言之凿凿希望儿子封神, 到真的纣王把伯邑考的肉酱送到他眼前的时候,他就后悔了。虎毒尚且不食子,更何况是将来福泽一方的周文王。
是以姬昌虽侥幸逃出朝歌, 心里边的坎儿怎么也不过去。在回西岐的路上就连连发呕, 所有的医生都束手无策。
就算申公豹在这装神弄鬼, 也没法儿把姬昌的病给治好。心病还需心药医, 拿着玉虚宫的金丹灌也无济于事。
文王的儿子武王也是一代贤君,没那么容易受申公豹蛊惑。姬发替路清风辩解道:“这位道长今日才来西岐, 怎会害我父亲。”
申公豹胡言乱语瞎编一通:“冥冥之中天数自定。二公子不信,老道离去便是。”
散宜生和一干文臣连忙挽留。他们见识过申公豹的功夫。他能把头砍下来再接上。有如此神通,怎么也比看起来不过二十来岁的路清风靠得住。
散宜生对清风道:“这位五庄来的道长,不妨施展绝学,我等自能辨明你与申道长孰真孰假。”
“随时奉陪。”申公豹掏出他的雷公鞭, 作势欢迎指教。
打架这等事情,路清风可是不会干的。他见姬昌睁着眼, 眼珠子还在转,只是嘴里说不出话,立马便知姬昌应该能听到他们讲话。路清风只绕过众人,走到姬昌塌前, 附到他耳边说:“你吃的不是伯邑考的肉。”
姬昌的眼珠子顿时瞪得老大, 喉头翻滚得更加厉害。
路清风继续说:“你儿入朝歌之前已为奸人所害,尸体已经腐烂,你吃的肉丸若还是鲜的,定不是他的肉。”
姬昌哇啊一声从窗上翻滚下来, 可吓坏姬发和散宜生等文武上下。申公豹借势高呼:“看, 他在谋害侯爷。”
众人确实看见路清风害得西伯侯从床上翻滚倒地,遂信了申公豹的话, 大呼将妖道拿下。
一干兵士正想动手,姬昌从地上昂起头颅,呜啊吐出个光球。
涌过来的兵士被吓退。定睛一看,不过是只白兔。兔子落地,四足跳跃,一下子冲出寝殿。
西伯侯在朝歌吃了十三块肉丸,吐出十三只兔子,都往渭水那头跑去。
所有人看得目瞪口呆,旋即惊讶地发现侯爷能够在路清风的搀扶下缓缓站起,开口第一句就是:“路道长是真仙人。那个才是假的。”
申公豹挨个耳光。姬发早就看他不顺眼。申公豹自打入宫为父亲治病来,日日都要进贡三四名女子作他的助手。那些给送出来的女子又个个魂不守舍。实在叫人怀疑他究竟做了些什么。
姬发厉声喝道:“将妖道与他的同伙拿了。”
申公豹早驾起土遁溜上半空:“今日你西岐不从我意,他日定叫你城内尽成焦土!”
话才说完他就脚下一空,从空中跌落在地。
路清风最看不惯跑了还要撂狠话的人,随手放个吞日月,看他还在半空中浪什么。
西岐的将士登时一拥而上,将申公豹捆将起来。
散宜生等文臣看路清风如此厉害,态度大变,纷纷向他赔罪:“我险些错怪道长,真是有眼无珠啊。”
姬发更是欢喜。他跟路清风本就少年同龄,意气相投,当即盛情邀请他留在西岐为自己效力。
路清风当仁不让。他来这可不就为武王伐纣的么。
姬昌病愈之后日日在宫里深居不出,谁也不愿接见。
二儿子姬发担忧父亲,隔着门好说歹说,终于说动父亲让他进去相见。但姬昌有个条件,得带路道长一起前来见面。
姬发连夜把路清风请见宫,要他一同见父亲。
两人屏退守门将士,推门而入。连路清风都给屋内的场景惊呆了。屋内地上、床上、桌上俱是铜钱,每一每都用钉死在地。西伯侯本人则披头散发,口中喃喃。看此情形,他应是在推演什么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