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
也就是说,那片水潭是空的,甚至已经被废弃了。
薛琼楼心底微微一惊。
“很震惊是吧?”姜别寒苦笑:“我当初看了那空空如也的水潭,也是大吃一惊,不知哪位高人先手,摘走了玉璧石。”
“真是白跑一趟了。”夏轩揉着脖子控诉:“到底是哪个家伙抢先拿走了玉璧石啊?还一声不吭的,至少吐一点风声出来,我们也就不用这么白费功夫了。”
“大概是不想堕了这座福地的名号,水不在深,有龙则灵嘛。”绫烟烟引经据典,转头去安慰姜别寒:“姜师兄你也别太着急,能治好断岳师叔腿伤的药物,这世上定然也不止玉璧石一个,我们以后慢慢再找。”
玉璧石被人捷足先登,这在薛琼楼预料之内。
但他之前已经将入口正反颠倒,他们去的应该是玉犀石所在的黑面,怎么会这么快就空手而归?
难道他下手有纰漏?
可六年前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扭转此地乾坤也不过是他反掌之间的事。
薛琼楼揉了揉眉心。
不对,他不会犯错的,除非有人又将颠倒的图纹扭转了回去。
什么时候的事?
他动作一顿,眼眸黑沉,如吞夜色。
华胜……捡华胜的时候,只有这一次,他没有回头看。
她将自己拉进左边的脚印,又装了那么久的腿伤,其用意根本不是在拖延时间。
只是借此让他误认为,那地方是玉璧石所在的白面。
他还自以为地周旋那么久,原来……
“薛道友,你怎么了?”姜别寒见他沉默得有些反常,特意问了句。
他不动声色地一笑:“没事。”
原来……从一开始就被骗了。
—
白梨气定神闲地席地而坐,沾沾自喜地翘着嘴角。
哼哼,空大的滋味不好受吧。
她可是有“预知剧情”这根金手指,扭转入口的方法,这世上不止他一个人知道。
衣襟里白光一闪,一条胖鱼艰难地挤到白梨面前,洞府内污浊的空气让它吐息困难,有气无力地耷拉着眼皮,鱼唇一张,吐出五粒黑白棋子,脚下亮起一条金线,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禁制。
那个做什么都滴水不漏的白切黑,又给她加了道锁。
白梨和那条鱼大眼瞪小眼。
金鳞好像被她瞪怕了,委委屈屈地吐出一个泡泡,“啵”一声在她鼻尖破成细碎的水滴。
白梨劈手把它抓过来,胖鱼软绵绵地弹性十足,任她泄愤似的搓圆捏扁,成了一滩白花花的鱼饼。
白梨捏住胖嘟嘟的鱼头,恶声恶气:“快帮我解开!不然我炖了你!”
金鳞可怜兮兮地拱了几下,扭扭尾鳍,忽然一动不动,身体僵直,露出青白的肚皮,口角翻着白沫。
卧槽?被她捏死了?她手劲那么大吗?
白梨连忙松开鱼头,戳戳它肚皮,圆溜溜的鱼眼睛黑白分明,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趁她松手飞快窜了出去,生龙活虎,哪还有之前奄奄一息的可怜样。
白梨七窍生烟。
这鱼居然装死!一条鱼怎么也可以这么黑!这就是近墨者黑吗?!
“这条鱼是你的吗?”
冷不防一个雌雄莫辨的声音自幽绿的洞穴深处滑了出来,留下阵阵回响。
金鳞猝不及防被点名,鱼鳍都炸了起来,立马掉头惶惶然撞进白梨怀里,好似身后追着一头洪水猛兽。
白梨将鱼抱紧,警惕地站起身。
那片幽绿光芒掩在黑森森的浓雾后,露出一个朦胧的轮廓,细腰宽胯,双腿修长,头发如浓密的海藻,身后的浓雾便是海水。祂歪了歪头,竟有些天真,自顾自问:“我说,这条鱼是你的吗?”
“不、不是。”白梨把鱼抱得更紧,右臂上爬山虎也缠得更紧,几乎将她整条手臂绞断,她只好站着不动,“这是别人的。”
“是吗?”
洞穴阴风阵阵。
“我是玉灵。”
那欲遮还显又风姿卓绝的影子,优雅地翘起腿凭空坐下:“很久没见过白浪海里的金鳞了,我原本想养一条当宠物的。”
白梨:“……”额,这你得问姓薛的答不答应。
胖鱼瑟瑟发抖,使劲往她怀里钻。
“这……”白梨想了想,认真道:“前辈,这种鱼是咸水鱼,它们到您这可能会水土不服,说不定养了没三天肚皮就翻白了,何必好心做坏事,扼杀一条小生命呢?”
玉灵咯咯娇笑起来:“你真有趣,要不你留下来陪我说说话吧。”
白梨连连摆手:“不不不行啊,我有更要紧的事要做……”
“是为了刚刚那个小子吗?”不知触动了玉灵哪片逆鳞,祂陡然冷笑:“你真傻!你简直和我遇到的那个全天下最傻的女人一样傻!”
白梨:“……”不是,话可以乱讲,戏别给我乱加可以吗?!
玉灵换了个懒洋洋斜卧的姿势,“那傻女人求我将右手中的玉璧石施舍给她,然后我开了个条件,要她用她的眼睛——”
白梨悚然一惊:用眼睛来换?太可怕了!
“——里的星光来换。”玉灵不满地哼了声:“想什么呢?我怎么会做挖眼睛这种又血腥又不好看的事?”
玉臂一挥,布满钟乳石的漆黑洞顶,一片迢迢银汉倾泻而下,长空湛然,星河灿烂。
“喜欢一个人,眼里会有星光。”明明灭灭的星斗,化作亿万道流光,划破万古长空,玉灵仰起头:“可惜啊,星辰都坠落了。”
洞府内连绿光都淹没在一片亘古长夜中。
白梨抱着鱼不敢动。
“这是第一次有人愿意听我讲这些。”玉灵幽幽的声音在黑暗中回响:“星光没了,一片黑漆漆的夜空也没什么好看的,送给你吧,你要是碰到那个女人,跟她说早点放手。什么世间最温柔、最强大的男子,都是骗她的谎话。”
一枚漆黑滚圆的珠子掉进白梨掌中,黑得格外浓郁,在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甚至发着淡淡的黑光。
她举到眼前,珠子里是一片小世界。
海上生明月。
西风骤起,细波如鳞,亿万枚皎洁的月亮,闪烁在片片鳞波上。
水蓝色长裙的绝美女子,依偎在白衣风流的儒雅男子怀中,面容模糊,唯一双眼亮得惊人。
月明星稀,长空没有星辰,星辰都坠进她眼里。
透过这枚珠子,白梨清晰地看到女人乌黑发丝中探出两根莹白的角。
奇怪,这是什么?
她眨眨眼想再看清楚点,整座洞府陡然一震,如地牛翻身。
“想拿走玉犀石?不自量力!”
玉灵冷笑一声,一挥衣袖,长夜星河重又变作倒挂着钟乳石的洞顶,琥珀色的光斑东一块西一块散落在地面,如巨树罅隙中落下的日影。
遽然间,满地光斑四下游窜,好似有个庞然大物一头撞上洞府,撞得整座洞顶的钟乳石摇摇欲坠。
先后有两人一头撞进洞府,血腥味四下扩散。
作者有话要说:《千层饼大作战3》
白梨:在第十层又怎样,还不是空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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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鹤烟福地(四)
两个人一前一后冲进来。
落在后面的那个穿暗红色僧袍的,竟是白梨在飞舟上有过一面之缘、且用一朵佛门莲花撑起整条飞舟的和尚,跑在前面的是个年轻人,面容陌生,浑身浴血,表情惊骇,没跑几步便平地摔了个狗啃泥,和尚义薄云天,自顾不暇之余还特意折返扶他。
有东西在后面追他们。
白梨一回头,那玉灵不知何时消失了。
有人在你家搞破坏,你个主人翁还跑了!
那两人适应了洞穴的黑暗,终于看到一团漆黑中还有个人影,年轻人大声道:“你也是来找玉犀石的吗?快跑吧,那条蛇追来了!”
蛇?那条千年巨蟒?
白梨有一瞬的愣怔。
原著里是姜别寒一众人杀了这条千年巨蟒,取走了误认为是玉璧石的玉犀石,大费周折地走了弯路,而且绝对是姜别寒这辈子最后悔走的一条弯路。
而今整座福地又被她扭转过来,姜别寒他们在白面如入无人之地,一路畅通无阻地到达潭底,发现真正的玉璧石已被人捷足先登,现下应当是无功而返。
白梨之所以能气定神闲地待在这危机四伏的黑面,便是有理由相信,如果主角不去惹那条大蛇,潜伏的危机便也不会发生,简而言之,她在这里是安全的。
结果惹这条大蛇的另有其人?!
她仔细看了看——和尚、年轻人,怎么看怎么像书里面那两个最后被姜别寒救了的龙套!
我以为你俩是遭受池鱼之殃的吃瓜群众,原来你俩也野心勃勃地想夺取玉犀石啊!
年轻人话音方落,整座洞府猛一摇晃,洞顶钟乳石再也支撑不住,大块大块砸了下来,尖端闪着利剑般凛冽的寒光。
任何一块砸到头上,要么洞穿整个人,要么被砸得脑袋开花。
一块最大最尖的钟乳石兜头砸向白梨。
一朵半人高的莲花绽放在不远处,和尚护着那年轻人,又离她太远,鞭长莫及,只能扬声喊:“檀越小心!”
闪着寒芒的尖端瞬间逼近白梨瞳孔,镜子般光滑的石面甚至能映照出她惨白的脸色。
白梨心脏跳到嗓子眼。
骤然间金光一闪,石块于半空碎为齑粉,纷纷扬扬洒落。五枚黑白棋子紧密地簇拥在身侧,既是樊笼,也是庇护所。
她一下子瘫坐在地上,长长松了口气。
那两人也爬起来就跑,和尚不忘喊上白梨:“出口就在这里,我们快走!”
白梨倒是也想走,但手臂上这些酷似爬山虎的绿植越缠越紧,几欲将她手臂绞断。
和尚眉头皱了又皱,想上前来帮她。白梨可不想栽了自己一个又栽第二个,伸手制止他前进:“别过来,这些爬山虎碰到人就会缠上来的!”
“这不是爬山虎啊!”那九死一生的年轻人还有时间纠正她的口误:“这是银萝藤,越动会缠的越紧,有些还会吸血呢!”
白梨欲哭无泪:“那我该怎么办?”
“姑娘你放轻松。”他两手往下压了压:“银萝藤受了惊才会伤人,你一动不动维持一炷.香.功夫,它们慢慢平静下来,也就会自动缩回去了。”
白梨:“现在这种情况好像没法一动不动维持一炷.香.功夫吧!”
说话之间,地面下陷三尺,整个洞窟宛若一座被敲响的巨钟,余威浩荡,震耳欲聋,每晃动一下,手臂上的银萝藤便缠紧一分,有些甚至已经勒进皮肉中,血痕交错。
“姑娘你继续努力!我们得赶紧找出口!”
年轻人在墙上仔细摸索,终于发现了那枚亲切至极的太极图,正想伸手按上去,斜里一道黑影快似闪电,将整面洞壁抽得粉碎,他眼睁睁看着那承载着全部希望的太极图纹甩向半空,泯然于茫茫一片的残砖碎瓦中。
年轻人呆若木鸡,面如死灰,在原地发愣,黑影一击不成,再欲出击,和尚动作更快,拎起他后领飞身闪退,直接退至白梨身旁,一朵莲花自他手心绽放,与那道削铁如泥的黑影擦出一片飞电流光。
洞壁上一个硕大的窟窿,腥风呼啸,刷地涌进一片刺眼的阳光。紧接着这片光又被一口吞成不见五指的黑暗,黑蛇硕大的脑袋拱了进来,剑戟般尖利的蛇鳞波涛阵阵,地面被刨出一条汹汹血河。
洞壁发出微弱的碎裂声,是从头顶传来的。
等三人回过神时,洞顶不翼而飞,大片大片银萝藤被连根拔起,触地即死,成了一地枯枝朽木。日光铺天盖地,阳春三月融融暖阳,此刻灼热异常,天空像一座火炉,将滚沸的岩浆倒灌到人间。
巨大的缺口处,探入一只金黄色的眼,瞳孔纤细如针。
紧接着眼瞳一低,露出黑蛇庞然硕大的脑袋,浑身坚硬的鳞甲,在阳光下泛起一片剑戟波涛。
—
“请问,你们也是从右边出来的吗?”
姜别寒一众人出来不久,便有个头戴幂蓠的女子从树丛中走出,白纱挂在帽檐两侧,露出一张清丽的芙蓉面。
众人刷刷看向她。
女子局促地捏着袖子,“我弟弟进去找玉犀石,过了很久还没出来,所以想问问你们……”
“我们是从左边出来的,可能帮不上你的忙,”夏轩没心没肺道:“不过过了这么久还没出来,该不会是遇上那条大蛇了吧?你弟弟小命可能不保……”
这番话成功让那女子花容失色,也成功让他自己得到了一个暴栗。
绫烟烟收回拳头,四下看了看:“对了,阿梨呢?从方才起就没见她人,我还以为她在这……”
姜别寒心有惴惴,回头去找薛琼楼,想说你俩先别吵了,那边情况听上去好像不大对劲,咱们快去看看。
一回头便见身边人已经没了。
“姜师兄,”绫烟烟打量着他的脸色,“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姜别寒:“白道友她……好像不小心去了右边……”
话没说完绫烟烟一拳捶在他胸口:“师兄你不早说!”
说罢人也没了。
姜别寒捂着胸,突然觉得胸闷。
顶着一个大包的夏轩从他面前经过,幽幽道:“现在你相信我师姐力气有多大了吧。”
第25章 鹤烟福地(五)
黑蛇抖了抖脖子上的鳞片, 哗啦啦如刀枪相接,铁骑突出。金黄中氤氲着血气的竖瞳缓缓转动,清晰地倒映出地面瑟瑟发抖的三只蝼蚁。
整座洞府发出濒临崩溃的哀鸣, 不断有碎石从头顶砸下来。
墙壁上的银萝藤受惊, 将白梨的手臂搅得死紧,她觉得自己整条手臂快要被拧断,火辣辣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