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静好身边只有两个陪嫁丫鬟,一个是芍药,另一个小丫鬟蔷薇在外头伺候,她怎么斗得过定国公老夫人。
苏静好只能咬牙道:“开我的陪嫁箱子,不如给我一纸休书。”
清浅淡淡一笑,能瞧得上眼的都是定国公私下给的,苏府只有两千两的嫁妆,能有什么好东西给苏静好的,故而苏静好咬死了不肯打开。
周媛吩咐付婆子道:“你带几个粗壮的婆子去,将弟妹的陪嫁箱子抬过来,我们按照规矩来清点,料来弟弟不会怪我们。”
定国公老夫人冷哼道:“他若敢娶了新娘忘了老娘,老娘必定不饶他!”
周媛加重了“规矩”两字,苏静好两眼冒火,却又不能反驳。
清浅也带了几分好奇,听说苏静好是四十八抬嫁妆,中规中矩,但不知苏府为苏静好准备的什么,居然让苏静好这么失态。
片刻后,四十八台嫁妆端端正正地放在院子里头。
定国公老夫人在周媛的陪伴下,在檐下坐了,得意地抿了一口茶,吩咐芍药道:“你去打开箱子,有什么只管大声的诵读出来。”
今日若是不压下这个小贱人,自己这个老夫人没法当了。
芍药无奈只得上前打开一个藤箱,并不敢说话。
周媛笑道:“怎么?不认识东西吗?你若是不认识让付嬷嬷来,付嬷嬷见多识广,就是再珍贵的宝贝也是见过的。”
芍药对着嫁妆单子道:“玉联瓶两对。”
付婆子从箱子里头小心地拿出玉联瓶,对着烛光看了看,笑着送到定国公老夫人和周媛跟前道:“不过是最下等的青玉做的,里头还有杂质,在咱们府上都摆不上台面,这四个加起来最多不过一百两银子。”
周媛笑道:“或许是有什么特殊的故事,让弟妹爱不释手,陪嫁了过来。付嬷嬷往后瞧瞧还有什么宝贝,让我们也开开眼。”
芍药又打开了一个箱子道:“瓷器一套。”
付婆子撇了一眼道:“民窑烧制的瓷器,釉色不匀,画得不精致,只配给下人们吃饭用。”
芍药:“锦被四条,缎面十匹。”
付婆子:“样式都是从前的,颜色不怎么鲜艳,织得也不甚细密,我们府库房里头这种都是用来糊窗户纸的。”
芍药:“鎏金面盆五个、鎏金痰盂五个……”
付婆子:“外头镀的金,看起来好看,其实还不如银子来得实惠。”
芍药:“金头面一套、银头面一套、衣裳若干。”
付婆子:“谁家贵女陪嫁不是玉头面,宝石头面,用金银当头面首饰,当真是不多了,何况这金银分量还不是这么足。”
底下的丫鬟婆子议论声纷纷。
粉黛低声道:“姑娘,苏府当真只给了这些陪嫁?”
清浅低声笑道:“被这老东西连打带压硬生生地压了一半,算下来其实也有两千两的陪嫁,对一个庶女来说,不算多也不算少,杨夫人还算仁厚。”
青鸢笑道:“瞧瞧老夫人和姑太太的脸色,吃了蜜糖一般,就等着苏静好出丑呢。”
瑞珠低声道:“苏静好的脸色,一副要吃人的模样,可惜陪嫁东西就在眼前,她找不到什么理由发作。”
清浅笑道:“你太小看苏静好了。”
能成亲前勾搭定国公,哄得定国公拿出私房填补她,苏静好绝不是能吃亏的主儿。
话音未落,一个巴掌清脆落在付婆子的脸上。
苏静好多时的怒气似乎全在这一巴掌上头:“奴才秧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皇商贵戚呢,卖了你也不值当这些东西的一个零头,还敢在这里大言不惭。”
定国公老夫人和周媛的笑再次凝结在脸上。
第80章 反败为胜
苏静好一直没说话,并不代表她觉得自己没脸说话,她只是在盘算着最佳时机和最佳方式。
定国公老夫人暂时得罪不起,就拿付婆子开刀。
苏静好指着付婆子的鼻子怒骂道:“你是什么东西,不过让你清点嫁妆,你指指点点嘴里不干不净说什么?这个分量不足,那个成色不好的,你当是寡妇做买卖见谁都像不怀好意呢?”
苏静好说话间就将寡居的周媛带上了。
周媛起身怒道:“付嬷嬷奉母亲的命清点弟妹的嫁妆,弟妹打付嬷嬷就是不给母亲面子,弟妹的东西就在地上摆着,难道还不能让人品评?”
“任谁品评也轮不到寡居的姑奶奶品评。”苏静好争锋相对,“我如今是周府的人,说话行事都从周府出发,敢问姑奶奶当初从我们周府带走多少嫁妆,如今白吃白喝白住可曾带嫁妆回来?姑奶奶也摆出来让我们品评品评。”
定国公老夫人气得脸红脖子粗道:“好,好,我明日就去顺天府敲登闻鼓,让大家看看你这个不敬婆婆,不敬小姑的好媳妇。”
登闻鼓是顺天府外头的鸣冤鼓,一般非是重大冤屈不得敲。
粉黛小脸通红,一看就是兴奋的。
青鸢再次拉了拉她,示意她低调些,莫引火烧身给姑娘惹祸。
“老夫人明日叫上御史大夫,叫上都察院的大小官员们都去听听,让大家瞧瞧我怎么不敬老夫人和姑奶奶了。”苏静好索性坐下,让芍药倒了一盏茶,翘着二郎腿道,“姑奶奶白吃白住在娘家,挑衅母亲和弟妹相斗,指使恶奴翻看弟妹的嫁妆,还嫌弃嫁妆不够丰美,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的不是。”
定国公老夫人呸了一声道:“亏你好意思说。”
周媛啐道:“我都替苏府害臊,你以为你这么一闹,苏府会向着你?顺天府会向着你?御史们会向着你?”
“姑奶奶撺掇着闹上公堂,罪名无非嫌弃我这个庶女的陪嫁不多,我这个庶女对姑奶奶和婆婆不敬。”
苏静好意犹未尽笑道,“若是顺天府尹问我为何告状,我就说,父亲为官清廉,给我的陪嫁不多,陪嫁物件没能入得了姑奶奶的眼,姑奶奶对我口出恶言,我实在听不下去了,故而与姑奶奶吵了起来。”
周媛惊怒道:“你不要脸……”
“这么多的人证呢!人人都能证明姑奶奶瞧不上我的嫁妆。”苏静好得意指着下头的丫鬟婆子笑道,“我便是一文钱陪嫁不带,那也是皇上赐婚。姑奶奶说,顺天府尹会向着谁?御史大夫会向着谁?”
周媛全面落败。
苏静好拍了拍手,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得意洋洋吩咐芍药收拾了嫁妆,全胜而归。
清浅微微笑了笑,定国公老夫人和周媛瞧着气势汹汹,但脑子似乎缺了一根筋。
对苏静好来说,她本就是从四品官员的庶女,两千两的陪嫁并不是她的致命伤,她的致命伤在于定国公私下给的陪嫁。
这些陪嫁不会写入陪嫁单子,但又会随着陪嫁物品一道而来,只不过不知塞在哪个不显眼的箱子里头。
若是当众搜检出来,苏静好无法往娘家推,只能推到定国公身上,那么他们成亲前私通之事必定瞒不住,加之前头的元帕疑云,苏静好的颜面这才会荡然无存。
清浅扫了一眼陪嫁箱子,腾地起身道:“老夫人,姑太太,清浅实在忍不住,有些话不得不说。”
定国公老夫人有气无力道:“你说。”
被苏静好一闹腾,定国公老夫人的气势也落了许多。
“我、静好姐姐、昭云姐姐是多年好友,静好姐姐有事从不瞒着我们。”清浅装出义愤填膺的模样,“老夫人当众以嫁妆寒酸的理由为难静好姐姐,实在是可笑至极,静好姐姐出嫁前曾给我们瞧过嫁妆,水头极好的翡翠玉把件、绝品紫砂壶,山水美人鼻烟壶,泥金象牙扇子,每样都是绝品,这还仅仅是冰山一角,我们没见到的数不胜数,哪里是老太太和姑太太口中的寒酸,说句不中听的,静好姐姐的嫁妆比起定国公府的陈设,丝毫不落下风呢。”
清浅每说一句,苏静好的脸色便煞白一分。
“静好姐姐是新媳妇不便说话,可我是静好姐姐的手帕交,实在见不得静好姐姐受气。”清浅装作气愤道,“清浅还有要事要办,先行告辞。”
清浅起身来到苏静好跟前,安慰道:“姐姐,咱们占着理,若是真去顺天府,咱们也是不怕的。”
苏静好气得浑身发颤,甩袖不理清浅。
清浅并不在意,言毕转身便走,瑞珠、青鸢、粉黛等一群丫鬟婆子簇拥着她出门。
浅红刻丝泥金银如意云纹的缎裳逶迤出最美的弧度,一如清浅含笑的下颌,离开前她分明听到周媛再次趾高气扬起来。
“继续核对弟妹的陪嫁单子,休要错漏。”
苏静好的骂声传来:“核对了一次又一次,你寡妇失业住在我夫君府上,当自己是御史吗?”
接着便是厮打声、拉扯声、咒骂声。
粉黛嘻嘻笑道:“奴婢瞧着她们狗咬狗,真解气。”
“姑娘一句话便让苏姑娘转胜为败。”青鸢露出心悦诚服的神色,“真是女中诸葛,怪道从前老太爷对姑娘赞不绝口。”
青鸢口中的老太爷是杨夫人的祖父,三朝重臣,前朝首辅,致仕后回老家,百岁无疾而终,此次杨夫人的父亲回乡便是祭奠老太爷。
听青鸢提起老太爷,清浅抿嘴笑道:“说起来,母亲和哥哥应当在返程路上,明日便能回府了。”
瑞珠笑道:“或许是郊野空气清新,景色开阔,听闻夫人的病好了许多,夜里睡得安稳了许多,回府后再找御医调理一番,想必便能大好。”
“这样我便放心了。”清浅心情极好,叮嘱丫鬟们道,“凌府当丫鬟的事情,一个字也不许告诉母亲,免得母亲担心。”
瑞珠等都笑道:“这个是自然。”
刚到府门口,清浅便见到门口的七八辆马车,清浅喜道:“母亲提前回府了?姐姐也来了?”
瑞珠轻声提醒:“姑娘先别急着进去,先想想咱们出府的借口吧。”
杨夫人提前回府,清浅恰恰不在,难免杨夫人不会问个究竟。
第81章 说服
多日不见母亲,清浅的脸上带了娇憨和淘气,带着风跑进正房,只见母亲和姐姐说得正热闹。
母亲的脸上有了些许光泽,比从前的黯淡失神多了几分生气,姐姐清洵虽然清瘦如昔,但多了几分精神。
清浅笑道:“母亲说的明日回来,怎么今日提前到了,也不派人送个信儿,不然女儿带着玉映早早准备膳食。”
见清浅带着丫鬟们进来,杨夫人略带责备笑道:“我本是打算送信的,可后来一想不过一日的盈余,何苦巴巴的让你们累着,便自个回来了。刚一回来便让玉映去叫你,谁料你院子一个人都没有,老婆子一问三不知,全都不知你去了哪里。”
“静好姐姐出嫁,邀请了女儿去观礼。”清浅上前请安笑着解释道,“女儿不好不去呢。”
杨夫人阿弥陀佛了一声道:“我听说了,定国公老夫人当众给静好这孩子难堪,可怜这孩子,一时半会哪有出头之日。”
“各人有各人的命,若是好生过日子,怎会没有出头的日子,只怕有些人一副好牌最后打个稀烂。”清浅又给姐姐清洵行礼,笑道,“姐姐今日怎么过来了?”
清洵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愁容道:“听说母亲回来,我过来给母亲请安。”
清浅见清洵眼神有些微微游离,知道必定不止此事,又担心母亲着急,于是按捺不提笑问道:“方才我进来的时候,见母亲和姐姐说得热闹,你们在说什么呢?”
杨夫人和清洵笑而不答。
方嬷嬷笑道:“夫人和姑奶奶正说起大少爷的亲事,夫人这回赴京郊,遇到几家当地七品官的夫人,听说咱们大少爷要成亲,忙不迭想送女儿上门呢。”
玉映撇嘴道:“这些人贪慕富贵,不过是瞧着咱们府上的权势富贵罢了。”
“小孩子家懂什么!”方嬷嬷训斥道,“夫人说过,只要姑娘对大少爷好,人品端正,品级低些的人家也没什么,不过多帮衬几两银子,有机会提携提携罢了。”
杨夫人叹了一口气道:“我何尝不希望门当户对,可清汾这模样,有姑娘愿意嫁进来我便满足了,其它不求什么。”
若是不慎娶了苏静好这种性子的女子,搅得家宅不宁,还不如不娶呢。清浅淡淡笑问道:“好几家?那母亲打算如何抉择?”
清洵笑道:“母亲刚便是和我商议,想要在大林寺举办一个小型的赏花会,邀请这些姑娘过来小住两日,彼此了解脾性。”
小家碧玉的女儿家不比高门大户的闺秀,足不出户生怕别人瞧了去,若是正二品诰命杨夫人相邀,别说七品小官,只怕好些不得意的六品府上都会送女儿过来。
用一个女儿换取和皇后娘家的联姻,这门亲事怎么瞧怎么划算。
方嬷嬷低声道:“若是老爷知道,必定不允许。”
“这是汾儿的大事,当爹的不帮忙也不能阻止。”提到儿子,杨夫人脸上难得有决断之色,“此事我做主了,你们谁都不许告诉老爷,回头我自去和老爷说。”
在场的丫鬟婆子们都应了一声。
清浅撒娇道:“母亲,女儿有一事相求。”
杨夫人见儿子的事似乎解决了一小半,心情松快了许多,笑道:“什么事情值得你巴巴的求我?”
“大林寺赏花,谁不想在母亲跟前表现。”清浅递了一盏红枣羹给杨夫人,“母亲见到的必定都是姑娘们和善可亲,勤劳能干的一面,谁知道私下是什么样子。”
清洵点了点头,妹妹说得有道理。
方嬷嬷笑呵呵道:“姑娘多虑了,夫人和老奴一路早已想了极好的法子,包管两三日便能瞧出各人的真性情。”
“一人谋不如众人谋,再怎么好的法子短时间也难以起效。”清浅拉着母亲的衣袖笑道:“女儿想一道去大林寺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