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私自大自恋的人,明知身后是一个必死的局,怎会从容赴死?
第245章 奉旨怕妻
车马粼粼而入,在两人的交谈中,进入了京城地界,耳边的叫卖声喧闹声更大了。
白芍始终没有进来,这是一个很有分寸,很有眼力的女子。
袁彬的眼中只有清浅,他微笑道:“当时确实有这疑惑,但是人的真性情,只有在危难的时候才能瞧出来,皇上在季福的下葬礼上,曾落泪道,一是掩百非。”
清浅默然,是的,并非自己比袁彬观察入微,而是在盖棺定论下,季福便是为皇上而死的,死为大,一切都被掩盖了。
“这回,打算怎么向皇上回禀?”清浅问袁彬。
袁彬含笑道:“咱们坐的是太妃的车,直接进皇宫大内,面呈皇上。”
这回,皇上必定会亲审。
当袁彬和清浅到宫里的时候,皇上已经下朝,正在坤宁宫和皇后闲话。
听说袁彬和清浅求见,皇上笑对皇后道:“皇后,你猜猜两人为何而来?”
皇后微笑道:“两人时刻黏在一处,臣妾怎会知道。”
皇上低声道:“如同咱们当初一般呢。”
皇后脸色一红,羞涩如少女一般道:“皇上!”
哈哈一笑,皇上命于公公道:“让文质和闻姑娘进来说话,一家人别虚礼避讳这一套了。”
于公公笑着出去传令。
袁彬和清浅并肩进来。
清浅跪下哭道:“给皇上、皇后请安,请为臣女做主。”
皇后急切起身道:“怎么了?”
皇上笑道:“是不是文质欺负你了,朕让他向你道歉。”
袁彬跪下道:“回皇上的话,清浅为了查出保太妃的案子,入太妃封地的府邸当丫鬟,受了好大的惊吓……”
保太妃是皇帝的逆鳞。
皇上听得这话,哼了一句道:“既然是为了破案当丫鬟,朕便不计较你欺骗太妃的罪,不过当丫鬟的,哪有不担惊受怕的,这哪里能怪太妃?”
皇后柔声道:“快起来说话。”
袁彬拱手回道:“皇上,这怪不得清浅,若是臣去了太妃府,一样会担惊受怕!甚至比清浅更甚。”
“夫纲不振!”皇帝怒道,“平日还算清醒,一遇到清浅,你就整个都是糊涂的。说说看,怎么个担惊受怕法?”
袁彬道:“让臣担惊受怕的东西,臣顺着保太妃的仪仗送了进宫,如今便在宫外。”
这回连皇后脸上都挂不住了,她道:“擅用太妃仪仗便已过了,怎么还不经侍卫,直接送了东西进宫。”
皇上哼了一声:“弄进来,朕瞧瞧。”
袁彬即刻吩咐道:“将布袋子提过来,请皇上过目。”
布袋子?
皇上更加奇怪,举目瞧去,只见内侍们提着一个麻袋,麻袋里头不停扭动,似乎是一个人。
皇后惊道:“这是什么?”
袁彬吩咐道:“放了出来。”
五花大绑的季福被放了出来,他的身子不停扭动,嘴巴呜呜直叫,但是始终低着头。
皇帝的脸色冷冰冰道:“文质,朕信任你,你可不要辜负这份信任,这是谁?”
于公公抓住季福的头,将他的头发撩起来,脸显露在皇上面前。
不见还好,一见之下,皇上大惊失色站起身,话都说不出全的道:“这……这人,莫非……”
清浅补充道:“皇上,这个人叫做季福。”
季福!
皇后是听过这名字的,颤声道:“季福?太妃的儿子吗?怎么头发如此花白,皮肤也是惨白惨白的?”
清浅叹了一口气,姐姐,关键不是白呀,是他还活着,姐姐弄清楚重点好不好?
但是皇后这话显然也极合适,袁彬自然接过去道:“季福被囚禁在太妃府地下多年,终日不见阳光,故而须发皮肤皆白。”
皇上见季福还活着,先是惊喜,然后是铺天盖地的疑惑。
“季福还活着?当年没有死?”
“保太妃囚禁季福多年,还是在地底?”
“为什么太妃要囚禁季福?季福不是他的儿子吗?太妃府有地牢?太妃和善,怎么会这么对付自己儿子?”
越想似乎答案越惊心。
袁彬淡淡道:“保太妃利欲熏心,勾结季福,换取荣华富贵!”
自己从前都是活在谎言里吗?
皇上浑身颤抖,有些不可置信,但事实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皇上颤抖着道:“急招首辅李贤觐见,再将大理寺罗伦几个叫来,三堂会审保太妃。”
皇后端上茶水道:“皇上别急,有文质等,案子会水落石出的。”
“不,不,朕要亲审,即刻亲审。”皇帝的语言有些错乱,此事对他的冲击实在是太大太大。
审问的地点,依旧是在佥事府。
卢达听说三堂会审,迫不及待的过来,脸上的神情又恨又妒,分明自己才是锦衣卫的指挥史,可偏生好事都被袁彬占尽了。
皇上坐在正堂,李贤和卢达在堂下左右陪着,罗伦站在李贤身后,清浅和袁彬站在卢达后头。
皇帝吩咐道:“给文质和清浅设座,罗大人也赐座。”
袁彬和清浅的位置反倒在皇上身边,引得卢达又是一阵嫉恨。
皇帝毕竟不曾审过案子,问袁彬道:“文质,先审谁比较合适?”
袁彬征求清浅的意见。
清浅并不俗套的退让,想了想道:“桃木是保太妃的心腹,先审问她最合适。”
袁彬拱手道:“回皇上,先审问桃木。”
皇帝气得低声道:“夫纲不振!”
桃木被带上来,慌得不知所以,见到清浅她高声道:“碧玉,救我。”
李贤一拍惊堂木道:“还不见过皇上!”
内侍推着桃木跪下,桃木听说还有皇上,吓得木木的坐在地上不敢说话。
李贤:“下跪者何人?”
无人应答。
李贤:“你是叫桃木吗?”
桃木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只瑟瑟发抖。
清浅低声对袁彬道:“你去和皇上说,阵势太大了审问不出来,让撤了吧。”
袁彬毫不犹豫道:“皇上,小地方丫鬟没见过世面,或者让清浅来问话,咱们在后头听。”
皇帝从鼻子里头哼了一声道:“夫纲不振。”
卢达好容易抓住袁彬的把柄,一拍桌子道:“袁彬,敢让皇上避让,你好大的胆子。”
袁彬慢条斯理道:“下属奉旨怕妻,卢大人想抗旨?”
卢达满面通红,但夫纲不振确实是皇帝口中出来的。
第246章 季福的破绽
皇帝思虑再三,自己在上头对破案有弊无利,点头同意了袁彬的说法。
只剩下几个师爷文书和清浅,桃木颤抖得才好些。
清浅扶着桃木起来,让她坐下平复情绪,自己缓缓道:“我是闻府姑娘,为审问案子入府当丫鬟,季福残害女子的案子归我审问,桃木姐姐是证人,也是当事人,若想恕罪,请姐姐配合我问话。”
桃木的眼神一阵诧异,片刻后才低声道;“怪道这么出众,原来是官府小姐。”
官老爷们都走了,眼前的女子是自己熟悉的,桃木渐渐放松了。
“论起来我还要谢谢你。”清浅谢道,“桃木姐姐,若不是你,我刚进府第一个初一,便已经死了,对不对?”
从此处入手问话,最为合适。
果然,桃木觉得自己是清浅的救命恩人,声音大了些道:“是,因为你伶俐,我想留你到最后。保太妃每过半年,便会让我找一批美貌年轻的女子,名义上是找丫鬟,实际上是为了供季福公子享用。”
清浅叹了一口气道:“桃木,你可知道享用这个词,对于这些年轻女子来说,是地狱,不,甚至比地狱还不如。”
桃木也微不可察叹了一口气道:“我若是不干,也是死路一条,太妃深得皇上信任,我一个丫鬟哪里能告倒她,我父母兄妹一大家子人呢。”
用家人裹挟,似乎永远无往不利。
“桃木,每逢初一,十五,季福便要糟蹋一个女子至死,他一共糟蹋了多少女子?”
虽然清浅知道数量,但为了让皇帝有一个直观的冲击感,清浅还是问了出来。
桃木算了算道:“差不多两百人罢!”
屏风后的皇帝脸色一变:“保太妃居然如此残忍,和平日在朕面前的慈和,简直不是一个人!”
袁彬咳了咳,瞧了一眼卢达道:“很多人在皇上跟前和私下,都是不一样的。”
李贤直摇头道:“盛世之下,居然有如此黑暗之地。”
皇帝痛心疾首:“单凭两百个女子的性命,保太妃便罪行深重。”
只是罪行深重,并不是罪无可赦。
皇帝还是惦记着这些年的情分,若不一一撕开给他看,他是不会明白慈和下面的狠毒的。
屏风前头,清浅继续问话:“初一,十五,这两个日子有什么讲究吗?为何偏偏是这两个日子呢?”
保太妃甚至连宫中的权力都暂且放下,要回府为儿子找女人?
说不通!
桃木摇头道:“我只管给季福公子找丫鬟,再每日送膳食进去,其它不知。”
的确一个丫鬟,能知道这么多已是极限。
清浅继续问:“白杏也是被糟蹋的女子之一吧?”
桃木点点头道:“是。”
“我让人查过白杏的身子!”清浅问了一个隐秘的问题,“很多抓痕咬痕,但是是完璧之身,方才你说季福糟蹋女子,他……”
清浅那日已经猜测出季福不能人道,但还是需要证实。
桃木心领神会道:“公子似乎命根子受了伤,只能另辟蹊径发泄。”
清浅默默为两百女子难过,死前受过怎样的折辱呀!
桃木拉着清浅哭道:“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了,碧玉,瞧在咱们从前的情分上,你一定要救我呀。”
这种罪,还想全身而退吗?
清浅默然了片刻道:“你当年是家人被裹挟,故而上了贼船的,我会尽力为你家人开脱,争取罪不及家人。”
除此之外,不可能有任何承诺。
清浅挥了挥手,桃木被带了下去。
崇山问道:“姑娘,接下来再带哪个?”
清浅指着屏风后头低声道:“你问我做什么?去问皇上想听哪个?”
片刻后崇山出来,郁闷道:“皇上问文质,文质说问你,皇上骂文质夫纲不振,骂我也是个没主意的,我这是造了哪门子孽,被你们夫妻夹在中间!”
清浅抿嘴一笑道:“劳烦你提了季福来问话吧!”
季福被带了上来,嘴里依旧塞着布。
审问桃木的时候不需崇山在一旁,但是季福是男子,力气大,为防万一,崇山和昊子一左一右保护着清浅。
清浅上前,亲手取了季福口中的布,季福大口大口喘息着。
“这滋味不好受吧!”清浅横眉冷对,“被你折辱而死的两百个姑娘,死不瞑目呢!”
季福冷笑道:“横竖是个死,你要问什么便说吧。”
清浅哈哈一笑道:“这话便是奇了,季福公子,你当年救了皇上,在乱刀下活了过来,悄悄回府又被太妃囚禁在地下多年,有这些赫赫功勋和凄苦遭遇,可以说你有免死金牌都不为过,为何你觉得自己横竖是个死呢?”
两百个女子的性命虽然很多,但是比起救过皇上的命,虽然活罪难逃,但是死罪是不至于的。
毕竟季福是皇上的救命恩人,又是被太妃囚禁在地下多年,失去理智折磨发泄女子,这个理由也是说得过去的。
只要季福苦苦哀求,将一切往保太妃身上推,他是有活路的。
但季福却说自己横竖是死,连挣扎都不想挣扎吗?
季福一愣道:“是啊,我有功于皇上的。”
“季福公子被关在地下多年,恐怕脑子不灵光了。”清浅扑哧一笑道,“但是比起脑子,我更加好奇的是,季福公子的脸,为何一点不像是受过重伤的模样?”
屏风内,皇上倏然一惊道:“文质!”
卢达忙谄媚笑道:“皇上,有事尽管吩咐。”
“当年那天夜里,咱们亲眼见到,季福是被乱刀砍伤了头脸的,是不是?”皇上并没有理睬卢达,继续问袁彬。
卢达尴尬一笑,更将袁彬恨之入骨。
袁彬沉重道:“回皇上的话,那日皇上和微臣瞧得清清楚楚,季福被乱兵包围,乱兵向季福头上脸上砍过去,季福当场倒在人群中。”
如今,季福的脸上虽然惨白,但是没有丝毫被砍伤的迹象。
即便是太医,也是无法将人恢复得如没有受伤一般的。
皇帝又是一惊道:“文质,这是怎么回事?”
袁彬目不斜视道:“两种可能,季福当时根本没有受伤,或者这个季福是假的。”
第247章 邻人之子
季福当然不可能是假的,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季福当年没有受伤。
若是没有受伤,那皇上和袁彬的眼睛看到的又是什么?
皇上越发惊疑起来道:“文质,朕怎么越听越不对了。你去让清浅问问,当年到底怎么回事,一定要问出真相!”
袁彬沉默了一下道:“臣,夫纲不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