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她万般没想到,竟然是她?!
待想开口时,江静娴挣脱开她的手,一阵风擦过般,下了山。
李曼姿心里咯噔一下,大喊了声:“阿娴!你要去哪儿啊!”
这是她的命。
奶奶,这就是你给她的路么。
为什么你都不告诉她。
她该如何去接受,这使她近乎崩溃的一切。
江静娴赶来的时候,听闻1号病房的病人刚走,她僵在原地,手指尖凉的结冰。
阴冷的病房,没有任何声音。
江静娴想也不想就要冲进去,突然被追过来的李曼姿截胡,将她扯到无人的楼梯口。
“你给我过来。”
“李曼姿,你做什么!放开我!”
“姐姐?”这时候林珂跟着助理正准备去探望一位知名导演,看见李曼姿跟江静娴从不远处而过,她神色一顿。
“你先在这儿,我待会儿就来。”
助理应了一声任由她去了。
阴凉凉的楼梯口,挥发着灰尘跟药水的刺激味,一束光浅照进来。
江静娴甩开她的手,急促的呼吸,“放开啊!”
李曼姿见这儿没人,抓住她的衣服,焦急道:“你犯傻是不是,你要进去做什么,告诉她你就是那一夜的人?”
江静娴漆黑的眸子微敛,“我要跟她解释清楚。”
李曼姿睁大眼睛,“不,不行!解释?你要怎么解释!这种时候,她知道了那夜侵犯她的人是你,你觉得她会原谅你,当做什么也没发生吗?”
江静娴被她问住了。
拧紧眉骨,咬住手指。
“不行的,静娴,你要冷静下来,这种事已经不是解释就能放下的,你给她的伤害,是刻在骨子里的啊。她会恨死你的,又怎么会去接受你呢!”
江静娴睫毛抖动,缓缓的垂下手,脸色一阵泛白,目光似乎找不到焦距。
“我该怎么做?我不想让她这么伤心,更不想让她来恨我。”
李曼姿喘了口气,“藏着,永远的藏在心里,一辈子瞒着她。”
楚念趴在妇人身上,闭着眼睛,不哭也不闹,安静的让人后怕。
江静娴慢步停在门口,不知进去该说什么。
她面色如常,心里却很紧张。
一路想了很多。
李曼姿说的没错,就让这个秘密藏在骨髓深处,藏到她们百年之后,入土为安,也不会被人挖出来。
她不能告诉她真相。
一旦说出来,楚念不再是她的念念。
心在无声的颤栗,暗自狠狠地掐住自己的掌心,尖锐的指甲扣的手心一阵黏糊。
或许她很卑劣。
可是她会为那一夜的错赎罪,只要她一直在身边,她会加倍弥补她。
风从耳边漫过,似是有人传来的呜咽低喃,凉透心扉。
躺在病床上的人已经撒手人寰。
江静娴脑子里短暂的空白,她抿紧薄唇,将手攥的紧紧的。
她面容清冷,目光一直胶凝在楚念身上,看着她无助凄凉,心口滞痛。
低哑唤了一声:“念念……”
—
江静娴陪她一起办楚妈妈的丧礼,两人日夜守灵堂,直到尸骨下葬,才得以休息。
楚念没什么钱,在香城的家至今还是个毛坯房,面积不宽敞,房梁角落密麻蜘蛛网,外面一排排的晾衣架,让住在象牙塔里的江静娴彻底开了眼,浑身痒痒的。
这一带房价不贵,一家家紧密凑在一起,过着蜗居生活。
楚念买个墓地也买不起,繁杂琐事都是江静娴一手置办。
哎,感觉欠她良多。
楚念整个人落寞寡欢,没有丁点儿烟火气。
她坐在床上,眼睛空空的看着地面。
江静娴坐在她身边,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妈妈……”楚念嘴唇动了一下,眼里攒着泪光,小声说:“她是带着微笑离开的,我知道她坚持了这么久,已经很累了,是我自私的想要留住她。我已经没有亲人了……”
“念念,生老病死人之常情,你还有我,还有肚子的宝宝,为了宝宝,你要想开一点。”江静娴现在一根神经绷得太紧,她担心孕妇的情绪对胎儿有所影响,不敢让她压抑,又不愿见她陷入悲恸中。
这个小肚腩里,是她们的宝宝啊。
多神奇的生命。
江静娴摸了摸她的小肚子,心里头泛起半分欣慰,她拥住她,在她耳边轻蹭了一下,说:“我在这里,不会离开,也不会笑话你,你想哭就在我怀里哭会儿吧。”
“江姐姐……”楚念抬起泪光闪闪的眼眸,心中酸涩无比,一把扑进她的怀里,攥紧她的衣袖,抑制不住的放声大哭。
“我好难过,好伤心……”
江静娴垂下眼睑,手臂轻轻环住她的背脊,拍了拍,“没事的,会没事的,以后我会对你好。”
楚念哭了后,睡了一觉,她最近嗜睡,孕期反应有点大。
睁开眼睛的时候,江静娴就在眼前,闭着眼睛,安静的入睡。
嘴角温柔的弯起,楚念伸出手指去碰触她的睫毛,那排黑森林一样的睫毛,特别漂亮,可以在上面滑滑梯了。
指尖快要碰到,江静娴怕痒,一手懒懒的握住她的,半阖着眼,清软道:“乖,睡一会儿。为了宝宝,你要多休息。”
“江姐姐,你一直陪我,不去公司吗?”
“现在你最重要,其他的都不算事。”
楚念听的脸颊薄红,轻轻的咬唇,从她怀里离开,坐在离她一段距离的地方。
她目光无措,低着脑袋,拘谨道:
“你不用这样对我。每次你对我越好,我就……就觉得自己很差劲,根本配不上你的喜欢。”
江静娴皱眉,睁开眼,随着坐起身。
“你值得。”
楚念微怔,歪了歪脑袋。
江静娴摸了摸她的脸,嘴角渗着笑,又说了一遍:“你值得更好的。”
“可我……我已经有……”
“宝宝生下来吧,我也喜欢孩子,我们一起抚养她。”
话音刚落,楚念呆了,手忙摆了摆,惊慌失措:“你,你不恨我吗,不会讨厌她吗?你真的没必要这样牺牲自己,这个孩子是个错误的存在……”
江静娴笑了下,“怎么会是错误的呢。孩子是无辜的,她是美好的象征,我怎么会不喜欢,让我们一起保护她好吗。”
“……”楚念脑袋有点懵,她眨巴着眼睛细细的打量她,总感觉江静娴突然变得有点不可思议。
她不是很讨厌这个孩子么。
一家三口,是她不敢想象的幸福。
她恨那个人,却感谢这样从容的江静娴。
愧疚感让她更为困扰。
江静娴把她扯过去,额头抵着她的,嗔怒:“你这个芳心纵火犯,偷了我的心,你说该怎么负责?”
“你,你不要说这种话。”她羞涩的红了耳,抬头看着她。
江静娴上身一件低领的白色复古衬衫,从眉间到颈项锁骨线条优美,性感瓷白。
很容易引人犯火。
目光惶然移向旁边,心脏咚咚直跳,垂下睫毛,手指不安的攥紧,轻声说:
“我真的不值得你这样。”
“你现在是我的,不同意也没关系,反正我有的是时间等你。”
江静娴倏然拉开她的衣领,眸子深黑瑰丽,凝住颈窝一抹奶白,无线诱人。
她垂下眼帘。
唇轻轻覆盖在上面。
楚念身体一颤,柔软的湿润让她感到香酥酥的,麻麻刺刺的袭遍全身,电流般闪过。
直到细白的肌肤上,被吮出一个红印出来。
楚念耳根滚烫,将领子拉到下巴,头发松软的散着,黑晶晶的大眼睛露在外面。
像只小松鼠。
她咬住唇,轻微的叹了口气。
“我知道了,你不要留印子,会不舒服。”
“怎么办,我就是喜欢你。”江静娴双手拥着她,鼻尖擦过她乌黑柔软的发。
亲了下眉心,鼻尖,在脸颊到眼帘的位置,盖章。
江静娴下巴蹭着她纤细的肩胛骨,话语里藏着一丝满足。
“好想一直这样跟你在一起。”
第30章 震惊
楚念想到妈妈走前跟她说的那笔钱的事情, 决定回去看看。
江静娴接近月底工作繁忙, 抽不出太多时间陪她,生活上请了保姆负责照顾她,穿衣吃饭都被是江静娴亲自打理,快把她当成熊猫对待了。
出个门, 司机已在外面恭候多时。
“楚小姐, 江总让我送您过去。”
楚念愣的张了张嘴,心里很是疑惑。
她穿着宽松的外套, 下面一条黑色七分裤, 鞋子是江静娴给她买的矮跟的柔软底面,不会磨脚,走路轻巧。
比起坐千万豪车, 还是坐公交车让她舒服。
“谢谢你叔叔。”
回到山阙的巷子, 楚念下了车,推开家门,掸了掸空气中的灰尘。
光柱打在门框上,清晰可见的浮沉颗粒漂浮。
好久没回家,桌上沙发上都上了厚厚的尘埃。
楚念环视一眼自己的家, 短暂的失神,心里泛酸。
她来到冰箱一角,从后面抱出个木盒的小锁箱。
很小的匣子。
她抹去上面的灰尘,回忆了下妈妈给她的密码,摁着几个数字按钮,真就打开了。
里面躺着一个一点阳绿色的玉手镯, 一些小首饰。镯子是妈妈年轻时嫁过来,奶奶那个年代传下来的。
被妈妈藏在这个箱子里,备着给她做嫁妆。
里面还有一张存款单,10万定期五年的存款。
人已逝,所留之物成了她的念想。
楚念鼻子酸酸的,将箱子抱在怀里,轻轻的抚摸着。
晚上保姆准备晚餐上了桌,江静娴才从公司回来,她心情很好,眼里藏着笑。
一回来,就抱住楚念索要亲亲。
楚念被她弄得脸蛋通红,不自在的推了推她的手,“阿姨,还在呢。”
保姆陈姨看着她们两甜甜蜜蜜,在一旁笑了笑,进了厨房不去干扰。
江静娴脱掉外套,里面就穿着件长袖,她捏了捏她的鼻尖,说:“今天回家了?”
有个风吹草动瞒不住眼前人,楚念乖乖点头,“嗯,回家拿些东西。”
“我这些天很忙,有事你就跟许多说,她会替你处理。先坐下来吃饭,今天宝宝有没有乖乖的听妈咪的话?”
江静娴把她抱到自己腿上,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小肚腩,亲她的脸。
摸得楚念耳根发烫,身子敏感的颤栗。
楚念怀孕后反而没有胖,除了小肚子上这一团金贵的肉,身子骨架纤细娇小。
江静娴担心营养不均衡,吩咐保姆每天的菜色都不能重复,什么燕窝海参乱七八糟上过排行榜的滋补品都给她准备妥了,好好的养回来。
楚念看着一桌的菜,小鸡啄食大的胃口,吃一点小青菜,喝一点筒骨汤,放下筷子就不吃了。
江静娴心疼的紧,从厨房端着燕窝羹出来,玉琢的手指捏着勺子,贴心的吹了吹热气,送到她嘴边,柔笑:“念念,喝点羹,阿姨做的很不错。”
楚念看着粘稠的羹汤,晶莹剔透,怎么都下不了嘴。
她睫毛煽动,缩了缩脑袋,嗫嚅着:“我吃饱了。”
“乖,为了宝宝多吃点,医生说你这样,营养会跟不上。”
楚念肚子不饿,真的撑不住那么多,眼看江静娴眼神盯的紧,她头皮发麻,闭着眼睛喝了下去。
江静娴偏过头,抽了张面纸替她擦拭嘴角,“念念好乖,以后都要这样好好吃饭,把身子养好了。”
夜幕星河下,香城光景亮丽,远处高架桥灯盏熠熠,辉映着天地。
楚念穿着睡衣看着窗外的夜景。
手机响了几声,打开一看,是靳晓悠发来的通告。
楚念的人气一直在上涨,新戏即将开拍,粉丝们每天都在微博里打卡签到,这些可爱的人真的让她很感动。
娱乐圈是个复杂的地方,可以遗臭万年,可以一夜暴红,也可能会是默默无闻。
接触到这个圈子,才知人气跟地位有多重要。
江静娴刚洗完澡,走出来时看见她站在落地窗前,橙色的光线打在她身上,静谧温柔。
“是公司的消息?”她问。
楚念回过神,微微一笑说:“发信息跟我说后天会有通告。”
江静娴抿唇,海藻的发丝泼墨般散开,冷艳夺目。
“你还想拍那部戏?”
楚念说:“我还能撑一段时间,现在月份不大,衣服穿的宽松点,是不会被记者看出来的。那部新戏,我看剧本挺好的,你为什么要暂停。”
要不是靳晓悠告诉她,还不知道原本安排好戏份,莫名的被江静娴砍掉了。
“你想拍也可以。你现在是我媳妇儿,对手戏不准拍,手不准牵,吻戏必须删了,床戏……想都别想。”
“……”楚念被她一句话给气的愣是无法反驳。
江静娴将毛巾丢回衣架上,来到她面前,仿佛沐浴在光蔼中,轮廓更为阴柔。
“你不要任性,该想想宝宝,她还小,那么脆弱,不能受一点伤害。”
楚念纠结着,软糯糯的开口:“我会保护好她,拜托你了,让我拍戏吧,我保证不会有事。”
这几天江静娴让她倍感惶恐,对于这个孩子,她似乎比自己更上心,魔怔了一样,生活琐事体恤入微。
尘寰外,她给予的爱炙热如深泉。
来的让人手足无措。
楚念渐渐的迷乱了,怎么都想不透。
“你什么都不用做,有我在,一切都会很顺利。”
夜色深沉,江静娴摩挲着她的肩胛骨,从后面环住她,手指弹钢琴一样有节奏的在她小肚子上行走。
她的声音融合在夜风里,钻进耳中纤细如弦:“我们的宝宝会健健康康的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