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宇肆懿时刻注意着地面的时候,突然从他脚下的石碑底部窜出一排羽箭,箭尖冒着寒光,直接射向站在上面的宇肆懿。
宇肆懿感觉到脚下的危险,用力一踏石碑,身体一跃而起,周身运起真气,往上射来的剑雨就似碰到绵软的阻碍一般,瞬间就卸去了致命的杀伤力,一波波往上射出的箭都被宇肆懿的真气全部吸住。
过了一阵,宇肆懿发现石碑之下射出的箭一点都没有要减少的趋势,好似有无穷尽的箭一般。虽然不可能有射不完的箭,但继续这么下去也很浪费时间。他不再耽搁,身体在半空旋转了一周,双手一合,围绕在宇肆懿周围的箭立刻被吸到了双手之间,他身体再一个平翻,右手手掌蕴含真气带着所有的箭一甩,箭羽就全部朝眼前翻滚的地面射去。宇肆懿又立刻聚集内力于两手之间,双掌带着内劲往飞出的箭一击,瞬间所有的箭羽全部被震的粉碎,只见一团的木屑残渣在空中飞舞着往下飘散。
宇肆懿双脚踩着石碑借力一跃,新射出的箭就跟着他飞了起来,他又在空中朝所有的箭击出一掌,身体往后飘去落到了向问柳身边。
等宇肆懿远离了石碑,石碑之下才停止了继续射出箭羽。他一甩手走上前,这次他没再贸然的走过石碑。眼前的地面还是在不停的蠕动,并没有真的爬出什么来,宇肆懿有点疑惑,
难道这个地面如此诡异的动着就只是为了吓唬人?
萧絮和向问柳一起走了上来,萧絮皱了皱眉,“为什么这地面就一直这么动着?”
宇肆懿也想不明白。
向问柳也看着地面,但他就是感觉有点不对劲,仔细的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当发现空气中居然带着毒时,脸色一变,立刻从怀中拿出一个瓷瓶倒出几粒药丸,“快点服下,这里有毒。”
宇肆懿和萧絮闻言俱是一惊,同时从向问柳手中拿过药丸服下,宇肆懿问道:“怎么回事?”
向问柳朝那些蠕动的地面裂出的缝隙指了指,“毒就是从那些缝隙里泄露出来的,我想这毒并没有全部的发挥效力,只是泄露了些许,这个地下绝对有更加强劲的机关。”皱了皱眉,要是他没闻错,这种毒药跟他研究过的一种非常相似,他不着痕迹的瞥了萧絮一眼。
宇肆懿道:“看来这禁地之名果然名不虚传。”他又看了看周围,现在到处都还飞舞着木屑灰尘,那些灰尘完全阻挡了他的视线,使他并不能很真切的看到山壁那边的情况。
萧絮状似随意的朝山壁的方向看了一眼,若无其事道:“走吧宇兄,看来冷公子并没有来过这里。”
宇肆懿点了点头,心里一阵失望闪过。
就在三人准备离开的时候,宇肆懿感觉眼尾似乎扫到一个发光的东西,他回头朝山壁看了一眼,又什么都没有,他也不确定刚才是不是眼花了。
当三人分开后,宇肆懿一边往回走,一边想着一些事情。不知不觉间他就走回了住处,他第一次觉得这里如此安静。
是夜,妖娆正隐身在一个小巷子里,他眼也不眨地盯着不远处灯火通明的小宅院,相隔有一段距离他可以清楚的听到从里面传出的声声丝乐声,双眸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他微垂下头把身子退到更加黑暗的地方。
他之所以会在此,是因为重真。
这次阎王派他来杀重真,跟他一起的还有其他几名顶尖的杀手,另外几名杀手已经慢慢朝宅院潜了过去,他自己则选择留在这里,他并不想掺和进对重真的追杀里,但是阎王的命令他又违抗不得。
妖娆又侧头朝宅院的方向瞥了一眼,重真的能力他知道,而他们这边杀手的实力他也清楚。
重真擅使毒,比起他还技高一筹,轻功也是一绝,但是重真手下的实力他就完全不知,想来也不会差。他们这边人虽不多,但有一个有特殊能力的杀手,两相对抗,谁输谁赢还很难说。
他抬头望了望黑漆漆的天幕,乌云遮住了星辰,这真不是一个让人喜欢的天气,他还记得十几年前也是在跟这个差不多的夜晚,他无忧无虑生活了七年的家被彻底毁了。
他还清楚记得那晚的一切,他们一家人正愉悦的待在厅里聊天,突然闯进来一群人,那群人什么都没说,举起刀剑就向他们砍了过来,等护院赶到,他的亲人已经倒了好几个,他亲眼看着自己的父母亲人死在自己面前,而他…无能为力。
之后就是更加血腥的场面,不停扬起又落下的冰冷刀剑,还有刀剑穿过人体带来的“噗噗”声,到处都是残肢断臂,他们是普通人,又如何同江湖中的武林高手相比,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不停有人哭喊着,绝望的尖叫着,鲜血染红了一切……
妖娆伸手抚上颈边的一条伤疤,似乎都还能感觉到当时那冰冷的刀劈上来时的痛楚,如若那伤口再往下一寸,他就直接没命了。他记得他最后昏了过去,醒来时那群人已经走了,也因为这道伤,才会让那些人以为他死了。而他家里的人,从老到幼,无一生还。
妖娆放下手,面容在黑暗里看不清表情,时间真的是个残忍又无情的东西,十多年过去,他几乎都快忘了自己叫什么名字。
后来他被阎王救了带回阎罗门,阎王并不曾给他取过名字,在阎罗门里没人会在意你曾经叫什么,他们只在意你究竟有没有能力,够不够强。自从进了阎罗门,他就开始了无休止的训练,训练怎么隐藏行踪,怎么追踪,怎么杀人,怎么不被杀……
十几年的时间,他不记得自己究竟受过多少伤,有多少次在生死边缘徘徊的经历,他在一次次的考验中活了下来,最后被提携成了阎王身边的左护,他的身份虽然是除了阎王和白狞之外在阎罗门里最高的,但是却并不是最稳的,谁都想把他从这个位置拉下去,谁有实力他的位置谁都可以坐!
他知道他现在应该努力完成阎王给的任务,但要他去杀重真,他…做不到!他们之间的事,谁都说不清,也没有所谓的谁对谁错。他相信重真有能力不会被杀掉,所以他现在并不担心,他们这边的人有那个神秘的杀手在,就算杀不了重真,他相信他们也可以全身而退,他并不想被阎王怀疑什么。
妖娆突然想到那个拥有特殊能力的杀手,但是究竟有什么特殊能力他完全不知。那个杀手是属于白狞旗下的,本来那个杀手平时是不会出现在总坛,是因为马上就是阎罗门十殿会议他才会回来,也被阎王特意指派和他一起出这次任务。
皱了皱眉,妖娆想到他居然忘记向白狞询问此人的能力……
就在妖娆还陷在沉思中时,宅院那边突然传出嘈杂声,他回过神往宅院看去,就见本来灯火通明的宅院现在已是一片漆黑,他们这边动手了。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觉得不放心施展轻功朝宅院掠去。
妖娆隐身在宅院围墙旁边的一棵大树上,视野够高,正好可以让他把里面的情形看个清清楚楚,但由于天色太暗,他只能看到院中有黑影在打斗,他完全分不出哪边是自己人哪边是重真的手下,而重真又在哪里有没有危险?
妖娆心中突然升起一股焦虑,就算明知道重真的能力很强,他还是会不自觉担心,他担心重真会不会受伤?会不会中了他们这边人的暗算?越想心里就越着急,他很想冲下去看看,他又怕重真发现他,他也不可能当着他们这边所有人的面偏向重真,除非他不想活了。
阎罗门对于叛徒的处置手段是非常残忍的,他也一直都知道阎罗门里从来就没良善之辈,多少人盼着他出错好取而代之。他不能冒这个险,所以他只能这么静静的待在树上看着下面的一切。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妖娆觉得他的双手都已经捏得发麻,他才看到下面的打斗渐渐平熄,几条黑影一跃就翻出了墙外,似乎是在追前面的人。
当看清前面被追的那个黑影,妖娆瞳孔紧缩,难道重真的人全部被杀了?他不敢再迟疑,看了一眼重真消失的方向,跃下树干抄近路赶到了重真的前面。
重真捂着胸口迅速奔走着,很快他就跟身后的杀手甩开了距离,他擦了擦嘴角的血丝,他果然还是太轻敌了,想不到今晚阎罗门派出的杀手居然有一个会使幻术的人,那人控制了他的手下让他在毫无防备之下中了招,才搞得现在这么狼狈。
重真淡紫的身影又是一闪,他的速度很快,这样使轻功很耗费人的精神和内力,平时这些根本不是问题,但他现在重伤在身,他发现眼前已经开始一阵阵发黑,按到手臂上用力一掐指甲陷入肉中,疼痛使他清醒了一些。
几个纵跃之后,身后的杀手几乎已经看不见,虽是如此,他也一点不敢大意,要是他现在停下来,肯定是必死无疑,阎罗门的杀手他可是早有领教,那一股不屈不挠的劲儿着实让人讨厌得很。
又过了片刻,重真感觉胸口突然一痛,腥气上涌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他周身真气一乱,就完全不受控制的从高处掉了下去。
还好他反应及时,在摔到地上之前朝地面击出一掌,借助掌风的反作用力身体一个侧翻,有点踉跄的稳住了身子,这才免于被摔成饼的下场。
就在重真刚放下一点心,就感觉前面晃过一个身影,微眯了眯眼,他立刻小心起来,以他的轻功阎罗门的人不可能会追到他前面来堵他。除非阎罗门还有埋伏,想到此,他心里不禁一凛。
那个身影并没有朝重真动手,重真疑惑的看了过去,难道不是阎罗门的人?就在他要看清对方是谁时,突然感觉眼前一黑就昏了过去。
妖娆接住重真的身体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很快他们这边的人就会追上来,不敢再耽搁,他直接把重真搭到肩上几个纵跃就消失在了夜幕里。
重真醒来时发现他在一个装饰得非常简单的屋子里,他脑子还有点迷糊,完全想不起来他怎么会在这里。
重真感觉浑身都在痛,并不是那种外伤的痛,而是那种似自五脏六腑里传出的钝痛,他身上根本就没外伤,他想坐起身却发现浑身无力,身体似有千斤重,而且他发现他不仅内伤很重,似乎连内力都没有了,心里一惊,究竟是谁对他用了毒?
“醒了?”
就在重真沉思之际,一个低沉的嗓音在床边响起,重真先是一愣,他居然没发现对方是如何近身的?随即他又想到他现在没有内力,别说高手,就是普通人放轻了脚步接近他都很难察觉。
一听到这个声音,他就知道了对方的身份,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听错的。
“是你救了我?”重真眼眸微眯的看向妖娆,眸中的不快谁都看得明,那样的眸光就似利箭,直接扎到妖娆身上。
妖娆淡淡地看了重真一眼,“虽然你很想死,不过凑巧我路过那里,所以没让你死成,真是抱歉。”
“这是你的地方?在哪里?”重真又继续问道,语气还是一点没变的咄咄逼人。
“阎罗门总坛。”妖娆转身从桌上端过一碗药。
重真闻言有一瞬的不可思议,“你居然把我带回阎罗门总坛?”还真是嫌他死得不够快!
妖娆脸上一直没什么表情,他端着药走近,瞥了他一眼,道:“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最安全,没人会想到你逍谷主会在他死对头的总坛,你可以放心,而且这里是我的楼宇,这里不会有守卫,没有我的命令,平时没人敢来。”
重真瞟了一眼妖娆手中的药,转过头看向别处,看也不看他一眼,“我要离开。”
妖娆艳丽的眸中闪过一抹暗色,不过随即就恢复了过来,他坐到床边看着脸色苍白的重真,“你内伤很重,先在这里调养一段时间。”语调还是一样的平静,陈述着一件事实。
重真微眯了眯眼,一点不客气道:“难道我逍遥谷还会没地方养伤?”
妖娆把重真扶了起来,重真当然不肯,但是没办法,他现在根本动不了,“我当然知道逍谷主家大业大,不过就你现在这样,出去只是自寻死路,还是老实的留着吧,我是不会让你离开这的。”说完就把药碗凑近重真的唇边。
重真眸中闪过一丝怒火,不过他也知道妖娆说得对,他现在别说离开连走路都成问题,最后不得已只得妥协。
见重真没再说什么就乖乖把药喝了,妖娆的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暖意。
妖娆一直看着重真直到他喝完药他才收回视线。
宇肆懿浑浑噩噩的过了三天,今早梳洗了一番就往阎王所住的陈莫楼而去,他想他是该离开了,也许冷怜月不是消失,只是纯粹走了而已,还是不告而别。
为了让自己以后少点麻烦他还是准备去辞行,他刚走了一阵,就发现今天泥犁纤里非常奇怪,以前是半天都见不到一人,现在他却是走两步就可以遇到一个行色匆匆的人。
这阎罗门里难道出了什么事?宇肆懿抓住旁边一个寻常打扮的人开口问道:“怎么回事?”
那人不耐烦地看了宇肆懿一眼,“阎王召集所有人到禁地之前集合,有人擅闯禁地!”说完那人甩开宇肆懿的手就匆匆忙忙的走了。
禁地?
究竟是谁那么大胆子敢擅闯禁地?
知道了阎王在禁地,宇肆懿随即转身往禁地的方向而去。
宇肆懿跟着一群阎罗门底下的人来到禁地,他并没有走上前而是站在外围看着。只见阎王独自站在前面,左右护法在其身后。
阎王难得一脸凝重的神情,妖娆和白狞也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这使宇肆懿对擅闯禁地的人也不免好奇起来。他往前看了看,并没有看到所谓的闯入者。
阎王和其手下的众人集合后没有一人说话,整个禁地之前安静得除了风声什么都听不到。宇肆懿奇怪,阎王是怎么知道有人擅闯禁地的?他又看了看石碑后的地面,平静如初,根本没有动静。
他朝前走了几步,离得稍近后他才看到山壁前居然出现了裂缝,而且似乎山壁之上还有一些奇怪的图案,但因为距离太过遥远,那些图案又非常小,他并不能看得很清楚。
宇肆懿想到他上次来的时候似乎并没有发现这山壁之上有图案之类的东西,怎么这才短短几天就出现了这么大的变化?难道这就是那闯入者所为?
妖娆看了一下对面的山壁,朝阎王道:“门主,为何我们不直接进去把人抓出来?”
阎王也是一直盯着山壁的方向,“这个禁地的机关一但启动,量谁武功再高,即使能飞天遁地都躲不过死的命运,用不着我们进去。再说,你们谁有能力能破了里面的机关把人带出?”
妖娆一愣,他想不到这个禁地居然如此厉害,禁地之名,他们也只是听说,无人见识过,“谁会那么傻的闯了进去?”
阎王摇了摇头。
白狞看了禁地一眼又把视线调回到阎王身上,“门主是如何发现这里面有人的?”
阎王眼尾朝后扫了白狞一眼,白狞一颤立刻低下了头,“属下逾矩!”
调回眼,阎王淡淡道:“这里只有阎罗门门主才能来,才能进,也只有我知道安全进入的方法,今早来此时发现这里明显有机关被动过的痕迹。”
白狞没想到阎王会真跟她解释,有瞬间的怔愣,她看了一眼阎王挺立的背影,半响又垂下了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