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人?”邵淮瑜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大的笑话般,“哪怕她是个恶人,那也是个女人,你们居然这样对待她,你们和禽兽又有什么区别?”说话时剑还是举着没有放下。
江元沉了脸色,“少爷是一定要管这闲事了?”
邵淮瑜看了他一阵,收剑回鞘,撞开他朝思羽走去,那群手下不敢再站在那儿全都一窝蜂散开了。邵淮瑜别开眼,脱下自己身上的外衣披到了她身上,确定已经遮好,他才转身面对江元等人,“我不管你们要做什么,但你们要再敢对她如此……”“噌”的一声剑出鞘三寸,“修怪我无情!”
江元眯起眼,讥诮道:“也不知邵家怎么会出个像少爷你这样的人……”
邵淮瑜没理会他的说辞,几下给思羽松了绑,思羽差点软倒在地,他赶忙把人扶住带离了这里,身后的江元面色黑如锅底。
邵淮瑜把人扶进了牢房,谢扬一看清思羽的样子面目变得非常狰狞,“混蛋!”他立刻从邵淮瑜手中接过人,小心把人放下,给她把衣服拉好,轻轻抱住,口中咬牙切齿的骂着“混蛋”,后牙槽咬得“嘎吱”响,口中都冒出了铁腥气。
邵淮瑜出声安抚,“我赶得及时,她并没怎么样,只是……”
谢扬出声打断他,“都说邵家大公子是风光霁月的人物,皎皎如明珠,居然也是如此不分青红皂白之人吗?思羽何辜!”一声嗤笑,“你受着天下人敬仰,而我们这些生活在黑暗中的人就活该像过街老鼠一样吗?试问我谢扬做过什么天地不容之事吗?要被你们如此对待!思羽不过一个姑娘家,堂堂三大世家的邵家,就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为难于她……”
邵淮瑜张了张口满脸赫然。
“邵大公子,你难道就没想过,你这在江湖中的身份,里面究竟有多少水分吗?”
“……对不起。”邵淮瑜看了他们一阵快步离开了。
“你跟他说这些做什么呢?”思羽轻声道。
谢扬又给她牵了牵衣服,“我就是不痛快!我也特别恨我自己,要是他没有及时赶到……”说着一拳砸到了旁边墙上。
思羽被他的动作带着牵扯到伤口,拧了拧眉,“怎么?难道你就要嫌弃我?”
谢扬看到她皱眉立马放下手,闻言立刻反驳,“当然不会!但是我怕你受伤害。我从没想过那么多,我连以后都不曾想过。”
“……你或许可以想想。”
谢扬扯了扯嘴角,想笑,但最终还是失败了,“等我们出去后,我再想。……为什么几天了,他们都没来救我们?”
思羽垂下眼,“宫主不会来救人的。”
“为何?”
思羽笑了一声,“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就算你们宫主不会来救,但宇兄肯定会来。”
“你就那么信他?”
“你是对他有些偏见,他和你们宫主其实是一类人,就是护短。”
思羽摇头,“你错了,我们宫主不是护短,他只是护着那一个人而已,天下苍生在他眼中不过都是蝼蚁……”
谢扬轻抚着她的发,“我觉得没甚区别。你觉得宇肆懿和冷怜月两人要是出现分歧,最后会是谁听谁的?”思羽沉默,谢扬接着道:“你们冷宫主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谁看了都要先哆嗦两下,但他哪次真的有赢过宇肆懿?也就只有局中人看不清罢了……”
思羽低语道:“……或许吧。”
谢扬低头看着她,“你为他做那么多,值得吗?”
思羽轻笑,“不值得,但谁叫这是我的命。”
谢扬轻轻抓住她的手,过了一会儿才道:“等我们出去就不要再管这江湖中的恩恩怨怨了,找个地方隐居起来,你每天只要做你喜欢的事,我负责赚钱养家。”说着笑了起来,“最好再有个大胖小子,我一定会对他很好很好……好吗?”
思羽看着远处的墙壁,“你还说你没有想过……”过了很久才回道:“好。”
谢扬一下笑了起来,笑得像个傻子,好像他们真的过上了那样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生活……
第70章
邵淮瑜握着剑走在园中,一脸沉思。他走到书房门口抬头看着门口的守卫,抬脚上了楼梯,守卫抬手把他拦住,“少爷请留步。”
“我你们也敢拦?”邵淮瑜脸色一沉,有股不怒自威之势。
守卫立刻弯腰抱拳行礼,“还望少爷恕罪,是老爷的吩咐,无论是谁一律不得进入!我们也是奉命行事,希望少爷不要为难小的们。”
邵淮瑜握剑的手紧了紧,就要硬闯,这时里面传出邵启的声音,“谁在喧哗?”
守卫立刻朝里道:“老爷,是少爷他……”
“……让他进来吧。”
守卫立刻放行,邵淮瑜扫了他们一眼推开门走了进去。
邵淮瑜刚进去守卫立刻带上了门,屋内有四人,除了他父亲还有江元他们,邵淮瑜朝邵启行了个礼,“父亲。”尽管心中不满,他还是朝江元、李誉和徐策行了礼。
邵启脸上神色不太好,“真是越大越没规矩,长辈们有事商议,你闯进来干什么?”
邵淮瑜垂下头,“可否告诉孩儿,你们究竟都商议什么呢?”
邵启脸色一沉,“你是在质问我吗?”
“不敢!”邵淮瑜抬头看向邵启,“但是父亲,究竟有什么事你们非得那样对待一个女子,她不过就是个婢女而已,她能知道什么?”
邵启怒道:“你又知道什么?”
江元笑了声,“少爷就是太年轻了,总是那么容易轻信他人,天下间女子可不是能容人小觑的,你越是不把她们当回事,保不齐哪天怎么栽的跟头都不知道。”
邵淮瑜看向江元,“元叔,以前我是很敬重你的,但是现在……我突然觉得以前或许真的就是识人不清!我从未看不起任何女子,你们嘴里说得冠冕堂皇,但是你们又是怎么对待人家的?”
“住嘴!”邵启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这里岂容你放肆!瑜儿啊,是不是我平时对你太放纵了,才让你在我这个父亲面前如此放肆!”
邵淮瑜一下跪了下去,“孩儿不敢。”满脸倔强。
“我看你没什么不敢!”邵启一挥手,“这些事不用你管,你只要做好你该做的事就行了,当好你在江湖中的正义侠士!”
“我……”
邵启打断他,“退下!”
邵淮瑜站起身,深深看了一眼他的父亲,又扫了一眼屋中的其他三人,垂眸抱拳,“孩儿告退。”转身毫不留恋地离开了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
晨间山中烟雾弥漫,宇肆懿站在一处山坳中,周围除了巨石和杂草再无其他。几声“砰”响后,巨石坍塌,周围溅起无数烟尘,烟尘散去露出宇肆懿神情严肃的脸,他看向自己的拳,其上青筋突起还在颤抖。
“你什么时候也崇尚力量了?”一处巨石上响起一个清冷的声音。
宇肆懿朝上看去,收回视线垂下看向双手,“没有能力说什么都是空谈,以前我就是看不明白,才会落得一败涂地。”
冷怜月沉默着。
宇肆懿曲膝击向旁边大石,“砰”的一声后,石头开始龟裂,他又一拳打到那出现裂纹的中心,石头刹那成了碎块。
冷怜月看着烟尘后墨发飞扬的人影,衣摆猎猎作响,“……你无非就是想去救人,去救便是。”他轻轻落在宇肆懿身旁,抓起他的手,“非得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内力再强也不是这么用的。”
宇肆懿任他抓着手,“你愿意救了?”
冷怜月用衣袖给他擦了擦手背上的脏污,避开了破皮的地方,“图纸早给了你,你要是有办法你自己去救便是,灭楼的人给你用。”
宇肆懿勾起嘴角,“只要有人,我自然就有办法。”
冷怜月放开他的手戳向他的脸,“看来你还算有自知之明。”戳了戳宇肆懿的脸又道,“你脸边的窝没有以前深了。”
“……”
“脸上的肉也没以前多了。”
“……”
“也没以前好看了。”
“……”宇肆懿额角跳了跳,“你是不是也要补一句长得比以前老了?”
冷怜月收回手,“倒也不至于,只是觉得才短短几年,长得也太着急了点。”
“……”
有了人手宇肆懿立刻布置计划开始救人,邵家里高手不少,但也只有少部分能和经过专门训练的灭楼比。
江湖上纷乱四起,好像自从出现了祸乱江湖也开始变得不太平,经常能听见哪里和哪里又开始争斗,基本上两方都讨不了什么好,最后元气大伤。邵家戒备更加森严,宇肆懿没想过要去趁乱救人,弄个大火什么的只会让他们起疑,从而猜测出他的目的。
冷怜月看着一点动静都无的宇肆懿,“你不是要救人?现在又不救了?”
宇肆懿看了眼天色,“不,时机未到。”
冷怜月瞥他,“我是无所谓,但你有没有想过…里面的人等不等得了?别你到时人救出来了,却是死人。”
“……”宇肆懿信心满满的样子出现了裂痕,垂下眼,“你说的有道理,但是不等,我连死人都救不出。”
冷怜月冷笑一声,“这么没自信了?”
宇肆懿呼了口气,“怜月,不要激我……”
冷怜月沉下脸看着他。
宇肆懿走到他身前,“在你面前我不需要有血性,但当我心中焦躁的时候耐性就会降低,我不想因为失控而说出无法反悔的话或做出会让我后悔之事,被愤怒控制了心智的人是最可悲的……”
“……”不过片刻冷怜月又恢复了以往的神色,“所以呢?”
宇肆懿坐下,向后打开手瘫到桌上,“所以啊……”声音很冷淡,“其实六岁之前的事我已经记不太清了,但还是会从心底厌恶女人,特别那种笑得虚伪、放荡又多情的女人。所以我不喜欢笑,从来不喜欢!笑脸相迎,迎来送往,就是那些女人的生活……其实,我又何尝不是呢?”
冷怜月皱了皱眉,“你……”
宇肆懿侧头瞥他,收回视线轻笑了声,“所以我才说…这种时候我耐性很差啊。”
“……不喜欢为什么又要勉强?”
“如果有得选择……”
冷怜月打断他,“你现在不一样!”
宇肆懿看着屋顶,过了半晌啧了声,“是啊,现在不一样……”
一个侍从凑近江元耳语了几句,江元擦着匕首的手一顿,“少爷?”那个侍从点了点头,“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侍从道:“就那天从地牢出来后。”
江元把匕首收回袖中站起了身,挥手让侍从退下后自己出了门。邵淮瑜最近很异常,江元觉得这个大少爷就是正直得过了头,一点不懂变通,为了防止他会做出什么脑子发热的事,他觉得该去同邵启说说,这个少爷也该管管了。
冷怜月看着一身黑的宇肆懿,“你跟邵淮瑜?他怎会帮你?”
宇肆懿咬着腕间绑带一拉打了个结,“有些人嘛,天生就是个好人。”
冷怜月瞥他,宇肆懿举手投降,“好好好,我好好给你说。几年前你也见过他,虽然翠竹山庄之事怪不了他,但对他我还是有点膈应。不过一码归一码,不能因我不待见他,就否认他是个侠肝义胆之人,既然能轻松点我为何要退而求其次?”
“他怎会答应你?”
宇肆懿叹气,“怜月,很难理解吗?”
“是有点难。”
“……”
丑时,邵淮瑜带着几个心腹下到地牢,楼梯两旁亮着火把,被开门时的气流带动着一闪一闪,他走到关着谢扬和思羽的牢房前,“打开吧。”
“这……”看门的人很是犹豫,“可是老爷有交代,谁都不让见。”
邵淮瑜沉了脸色,“打开!”拇指顶剑出鞘,“我不管交代你们的是谁,我有要事审问他们,要是被你们耽搁了……”
看门人似是有点被吓着了,哆嗦着去开了门,推开牢门,“少爷您请。”
邵淮瑜看他一眼,“你退下吧。”
“这……”
“怎么?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究竟是谁的手下?”
“不敢不敢……”看门人说着弯腰退了出去。
邵淮瑜看了一眼外面,走进牢中朝后一挥,身后的心腹立马进来,打开手中的包袱开始从里面拿出一些衣服和瓶瓶罐罐。
谢扬从他们进地牢的时候就醒了,但是他一动没动,只紧紧抱着这么大动静都没有醒的思羽,他看着怀里人皱起的眉,用手轻轻抚平。
邵淮瑜看向他,“你快起来换衣服,换好我带你们出去。”
谢扬坐起身,“出去?”他满是怀疑,“你有那么好心?”
“没时间解释了,要是你还想带着这位姑娘出去,你就听我的!”邵淮瑜说着扔给他两件和旁边侍从一样的衣服。
不过一会儿所有人就换了样,邵淮瑜带着原来的心腹出去了,看门人进来看了一眼,就见两阶下囚还是那样抱着躺在一起,看完他就出去了。
邵淮瑜带着人朝后门走,离地牢已经有相当远的距离了,眼看后门就在眼前,突然周围跑出一群拿着火把的打手,把他们齐齐围了起来。
江元从人群后走出,“少爷这么晚了还要出去?就带这么点人,怕是不太安全吧?不如我再多派一点人跟着?”